“危情七日”,從elena公開亮出收購要約的那一刻,便如同啟動了不可逆轉的倒計時沙漏。每一粒落下的沙子,都敲擊在葉氏大廈緊繃的神經上,帶來沉重而焦灼的回響。第一天,是措手不及的震驚和緊急的防御部署。第二天,當晨曦尚未完全驅散都市的薄霧,真正的考驗,便裹挾著資本最冷酷的算計和最赤裸的背叛,轟然降臨。
凌晨四點,當大多數人還沉睡在夢鄉,葉婧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如白晝。她只趴在桌上小憩了不到兩小時,便被王助理急促的內線電話驚醒。電話里,王助理的聲音罕見地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帶著一絲緊繃的顫抖:“葉總,出事了。太平洋成長基金和遠景投資,剛剛通過香港聯交所和上交所的電子公告系統,同步發布聲明,宣布……將接受e.z.capitalmanagementlimited的要約,出售各自持有的葉氏集團全部股份!”
“什么?!”葉婧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眼前一黑,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睡意瞬間被冰冷的怒火和刺骨的寒意驅散殆盡。“全部股份?他們瘋了嗎?!協議呢?價格呢?公告原文發給我!”
幾秒鐘后,兩份措辭幾乎如出一轍、冰冷而程式化的公告,出現在葉婧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公告確認,太平洋成長基金(持股5.2%)和遠景投資(持股3.8%),已與e.z.capitalmanagementlimited達成不可撤銷的協議,將以略高于公開要約價(溢價18%)的價格,向e.z.capital出售其所持有的全部葉氏集團股份。交易將在相關監管批準后完成。公告強調,這是“基于基金受托人責任和對股東利益最大化的審慎評估”所作出的“商業決定”。
略高于公開要約價!18%的溢價!elena果然下了血本,或者說,她開出了一個讓這兩家基金無法拒絕的價格。對于“太平洋成長”和“遠景”這類追求絕對回報的財務投資者而,在葉氏陷入內亂、前景不明、且面臨惡意收購壓力的當下,能夠以接近20%的溢價套現離場,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選擇。什么長期合作,什么戰略伙伴,在真金白銀的溢價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更重要的是,這兩家基金的倒戈,不僅僅是9%股份的流失!這傳遞出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葉婧的防御聯盟,并非鐵板一塊!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不確定性壓力下,原本看似中立的、甚至可能傾向于葉婧的機構股東,也可能隨時倒向收購方!這會對其他仍在觀望的股東,產生強烈的示范效應和心理沖擊!
“砰!”葉婧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和筆筒都跳了起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叛徒!一群見利忘義的鬣狗!”她咬牙切齒,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充滿了被背叛的痛楚和極致的憤怒。她昨晚還與這兩家基金的管理人通了視頻電話,對方信誓旦旦表示“理解公司的困難”,“支持管理層的努力”,“會審慎評估elena的要約”。結果,僅僅幾個小時,就在背后捅出了最致命的一刀!
“葉總,”王助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還有……陳其年陳董,剛剛也打來電話,措辭強硬。他質問您,為什么在面臨如此嚴峻的外部收購威脅時,還要堅持推行可能會損害其他股東利益的‘毒丸計劃’?他認為這‘不合時宜’,‘缺乏與股東的有效溝通’,并且……暗示如果管理層一意孤行,他將考慮在即將召開的臨時股東大會上,聯合其他董事,對相關議案投反對票,甚至……提出對您管理能力的質疑。”
陳其年!這個在孫正明倒臺后一直陰陽怪氣、暗中串聯的元老,果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跳了出來!他不敢明目張膽地支持elena,但他可以利用“毒丸計劃”可能稀釋所有股東權益(包括elena)這一點,來攻擊葉婧,制造內部矛盾,為elena爭取更多股東的支持,或者至少,削弱葉婧的防御能力。
內外夾擊!股東的倒戈,內部反對派的掣肘,如同兩把冰冷的鉗子,狠狠夾向葉婧的咽喉。
辦公室的門被急促敲響,不等葉婧回應,法務總監、財務總監、戰略投資部負責人,以及那兩位外聘的并購律師和財經公關顧問,已經神色倉皇地沖了進來。顯然,他們都收到了同樣的壞消息。
“葉總,太平洋和遠景的公告一出,市場已經炸了!開盤肯定會暴跌!”財務總監的聲音帶著絕望,“我們現在必須立刻拿出更強有力的反擊措施,否則恐慌情緒蔓延,其他股東很可能會跟風拋售,或者倒向elena!”
“毒丸計劃必須立刻激活!不能再等了!”法務總監急聲道,“否則elena拿到這9%的股份,加上她暗倉的部分,持股比例很可能已經逼近甚至超過15%!一旦她觸發20%的要約線,我們的防御成本會急劇上升!”
“可是陳董那邊……”戰略投資部負責人憂心忡忡。
“管不了那么多了!”葉婧厲聲打斷,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中的怒火已經迅速被一種破釜沉舟的、近乎冷酷的理智所取代。絕境,往往能激發出人最深層的力量。“王助理,立刻以董事會辦公室名義,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時后,召開緊急電話董事會!我要在會上,正式提出激活‘毒丸計劃’的議案!同時,準備一份更詳盡的說明材料,向所有股東解釋‘毒丸計劃’的必要性和對保護全體股東長期利益的至關重要性!”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現在要做幾件事。第一,立刻聯系所有我們能影響的媒體和分析師,搶在開盤前,發布我們的聲音。強調太平洋和遠景的出售是純粹的短期套利行為,不代表公司價值被低估,更不代表其他股東的態度。強調elena的出價依然嚴重低估公司,其惡意收購意圖昭然若揭。第二,投資者關系部,立刻與剩下的前三十大股東逐一溝通,態度要更誠懇,信息要更透明,甚至可以暗示,如果公司能成功擊退收購,未來在戰略和回報上會有更積極的舉措。第三,尋找‘白衣騎士’的工作,加快!不惜代價,尋找任何可能的、有實力且愿意與我們合作對抗elena的資本方!”
她的指令依舊清晰,但語速比以往更快,帶著一種與時間賽跑的緊迫感。“另外,汪楠呢?”她忽然問。
“汪顧問……應該在他的辦公室。”王助理回答。
“讓他立刻過來!”葉婧命令道,隨即又補充,“不,我親自打給他。”
她拿起座機,直接撥通了汪楠那個臨時辦公室的內線號碼。電話幾乎在響第一聲時就被接起。
“汪楠,”葉婧的聲音冰冷而急促,“太平洋成長和遠景投資倒戈了,剛剛公告。陳其年也在發難。我要知道,elena是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說服他們的?除了錢,還給了什么承諾?他們之間還有沒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交易?另外,elena暗倉的準確比例,現在到底有多少?她下一步最可能接觸哪個股東?我要最準確、最快的信息!現在就要!”
電話那頭,汪楠似乎也被這個消息震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晰而沉穩:“葉總,我半小時前剛剛收到一些碎片信息,正在核實。關于太平洋成長和遠景,有跡象顯示,elena方面除了溢價,可能還承諾了在收購成功后,給予他們在‘新銳’或其他葉氏優質資產剝離后的新實體中,優先投資或合作的權利,甚至可能涉及某些境外資產置換的私下安排。另外,據信遠景投資的首席投資官,與elena在香港的代表,存在遠房親戚關系,這可能也影響了他們的決策。暗倉比例,綜合最新數據,目前估算在6%到8%之間,但無法完全確定。至于她下一步可能接觸的股東……‘天域資本’(持股4.1%)和‘金石信托’(持股3.5%)需要重點關注,這兩家近期與elena關聯方有過間接接觸,且其投資風格相對靈活,對短期回報敏感。我會立刻讓我的人深入查證,盡快給您更確切的消息。”
信息很關鍵,尤其是關于遠景投資與elena代表的潛在關聯,以及“天域資本”、“金石信托”這兩個新的重點監控對象。這至少讓葉婧明白了部分倒戈背后的邏輯,也知道了下一步需要重點防御的方向。汪楠的“渠道”,在這種關鍵時刻,再次展現出了價值。
“很好。繼續查,特別是陳其年最近和哪些人接觸過,有沒有和elena方面搭上線的跡象。另外,盯緊方佳,看看她在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葉婧快速說道,“有消息,隨時直接打我手機。”
掛斷電話,葉婧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支撐。在四面楚歌的絕境中,汪楠這條隱秘的信息線,成了她為數不多能穿透迷霧、看清部分敵人動向的“眼睛”。雖然這雙“眼睛”本身也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
一小時后,緊急電話董事會在一片凝重而緊張的氣氛中召開。不出所料,陳其年率先發難,以“保護所有股東利益、避免公司因防御措施導致股價進一步動蕩”為由,強烈反對立即激活“毒丸計劃”,要求“與管理層和財務顧問進行更充分的討論”,并“廣泛征求其他股東意見”。
葉婧則寸步不讓,她展示了elena方面咄咄逼人的態勢,太平洋、遠景的倒戈,以及elena暗倉的潛在威脅,強調“毒丸計劃”是保護公司和全體股東免受惡意收購侵害的“最后防線”,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必要措施”,并指出“任何拖延和猶豫,都可能給elena可乘之機,導致無法挽回的后果”。
雙方辭激烈,其他董事則大多沉默,或態度曖昧。支持葉婧的董事,數量上略占優勢,但并非壓倒性。最終,在葉婧的強力推動和部分支持者的附議下,關于“在e.z.capital及其一致行動人持有公司股份達到15%時自動觸發毒丸計劃”的議案,以微弱優勢獲得通過。但陳其年當場表示“保留意見”,并暗示可能會“尋求與其他股東溝通”。
董事會不歡而散。葉婧雖然暫時贏得了“毒丸計劃”的授權,但她清楚地知道,內部的分裂和反對聲浪,已經被擺上了臺面。陳其年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毒刺,隨時可能發炎、潰爛,在關鍵時刻給予她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