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的燈光,在凌晨時分顯得更加昏黃,如同瀕死者微弱的脈搏。窗外,城市的霓虹漸次熄滅,只余下零星幾盞孤燈,對抗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房間內彌漫著濃咖啡、電子設備散發的微弱熱量,以及一種混合了疲憊、焦灼和孤注一擲的沉重氣息。
葉婧站在一塊臨時架起的白板前,手中的黑色馬克筆已經寫下了又一行字。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分成了幾個區塊:左邊是“敵方”(elena、方佳、潛在倒戈股東、陳其年等內部反對派),中間是“我方”(葉婧、王助理、研發老趙、安保老吳、汪楠,以及少數可完全信任的骨干),右邊則是“可爭取力量”(搖擺股東、潛在白衣騎士、監管部門、輿論),最下方則是“關鍵時間節點”和“行動目標”。
她的筆跡鋒利而急促,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雙眼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如紙,但大腦卻像一臺高速過載的引擎,燃燒著最后儲備的能量,強行驅動。
“我們的時間窗口,”葉婧用筆尖敲了敲白板上標注的“明早九點――董事會特別應對委員會第一次正式會議”,聲音沙啞但異常清晰,“只剩下不到八小時。八小時后,陳其年那些人,就會用‘委員會’的名義,給我們的脖子套上絞索。所以,反擊,必須在他們正式發力之前,就必須在明天市場開盤之前,打響第一槍!”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里的每一個人。王助理強打精神,努力記錄著每一個要點;研發老趙眉頭緊鎖,反復計算著什么;安保老吳眼神銳利如鷹,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調閱著監控和人員動態;汪楠則靠墻站著,看似平靜,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壓力和專注。
“我們的反擊,不能是困獸猶斗,更不能是零敲碎打。”葉婧的語速極快,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必須是一套組合拳,一次精準、兇狠、直擊要害的立體打擊。目標很明確:第一,徹底打亂elena的收購節奏和資金安排,讓她自顧不暇;第二,在股東面前,特別是那些還在搖擺的股東面前,徹底揭露elena的惡意、陳其年的背叛,以及我們保衛葉氏的決心和能力;第三,搶在委員會之前,鎖定至少一位有分量的‘白衣騎士’,拿到一張足以逆轉局面的底牌!”
“要實現這三個目標,”葉婧的筆在白板上快速移動,勾勒出幾條箭頭,“我們需要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力:情報戰、輿論戰、資本戰。情報戰是基礎,輿論戰是放大器,資本戰是決勝場。三者必須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她的目光首先投向汪楠,那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期望和壓力:“情報戰,是你的戰場,汪楠。我要你在天亮前,至少給我三樣東西:第一,elena收購資金的具體構成、杠桿率、以及最關鍵的資金提供方名單,特別是其中可能存在的違規操作或薄弱環節。第二,陳其年與elena之間利益輸送的直接證據,最好是資金往來的記錄,或者能證明他出賣公司核心機密、損害股東利益的鐵證。第三,方佳與elena合作的真實目的,以及她們之間可能存在的矛盾或分歧點。哪怕只是蛛絲馬跡,只要有可能被我們利用,都要挖出來!”
汪楠感到喉嚨有些發干。葉婧的要求,幾乎是在逼他和阿杰去創造一個奇跡。但他沒有退縮,只是沉聲應道:“明白。我會和阿……我的渠道保持最高強度聯系,不惜一切代價獲取這些信息。但葉總,我需要授權,在必要時,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獲取信息,風險極高,而且可能需要……資金支持。”
“非常規手段?可以。”葉婧毫不猶豫,“只要能拿到我要的東西,任何手段都在考慮范圍內。資金,要多少,找王助理,直接從我的個人緊急賬戶走,不走公司賬目,確保絕對隱秘。我只有一個要求:快!準!狠!我要的是能立刻扔出去、炸翻他們陣地的炸彈,不是不痛不癢的鞭炮!”
“是!”汪楠重重點頭,不再多,立刻走到房間角落,再次拿起那部加密衛星電話,開始低聲與阿杰進行溝通。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葉婧的目光轉向研發老趙:“趙工,技術戰,是你的戰場。‘新銳’二號樣品的極限壓力測試和核心參數復現,進行得怎么樣了?我需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拿到一份足夠震撼、足夠有說服力的初步正面報告,哪怕只是階段性成果!要能證明,‘新銳’不僅沒有因為之前的波折而失敗,反而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其潛在價值和市場前景,遠超elena那個短視的收購要約所能體現!我要用這份報告,去堵住那些質疑我們技術路線的嘴,去吸引真正有遠見的投資者!”
老趙扶了扶眼鏡,臉上的皺紋因為壓力而顯得更深:“葉總,數據還在跑,有幾個關鍵參數的重現性還在驗證,通宵趕工的話,明天中午前拿出初步樂觀報告,有可能,但不敢保證百分百完美,而且需要……需要一點‘藝術性’的處理。”
“藝術性處理?”葉婧的眼神銳利如刀,“我要的是事實,是基于事實的、最有利的呈現!在合規和底線之內,用最能打動人的方式,把我們的進展和潛力展示出來!具體怎么做,你比我懂。我要結果,老趙。這是我們技術自信的底牌,不能出錯!”
“我盡力!”老趙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也拿起自己的保密通訊設備,開始遠程指揮實驗室里的核心團隊,進行最后的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