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集團年度高層戰略研討會,在東海之濱的葉氏私人度假酒店召開。這里遠離市區的喧囂,碧海藍天,椰林樹影,環境極佳,但會議室內彌漫的氣氛,卻與窗外的閑適度假風截然不同。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坐著葉氏帝國真正的權力核心――葉承宗,葉婧的父親,葉氏集團董事長,雖已年過六旬,但目光矍鑠,不怒自威,只是坐在那里,便讓整個會議室籠罩在一種無形的壓力之下;葉婧,集團總裁兼“啟明資本”的實際掌控者,坐在父親下首,妝容精致,神情冷峻,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此外,還有數位分管各主要事業部的副總裁、集團cfo、cto等實權人物,以及像葉文柏這樣的幾位雖然不再具體負責業務、但德高望重的葉家元老和獨立董事。
汪楠作為“燭明基金”的代表,被安排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與那些真正的決策核心隔著長長的會議桌。他西裝革履,神情沉穩,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精心準備的ppt。他能感覺到,當葉婧向父親和其他高層介紹他,提及“燭龍”項目的突破和“燭明基金”的設立時,數道或審視、或好奇、或不以為然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在座的絕大多數人,或許聽說過這個被葉婧破格提拔的年輕人,但對他究竟有多少斤兩,仍持保留態度,甚至有人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靠葉婧賞識上位的“技術新貴”,能否在葉氏這艘巨輪上站穩腳跟,還未可知。
會議前半程是各事業部負責人的年度匯報和戰略展望,氣氛時而凝重,時而激烈,涉及市場份額、利潤率、新業務拓展、競爭對手分析等具體而微的商業數據。汪楠安靜地聽著,觀察著每個人的發風格、立場傾向,以及葉承宗和葉婧父女對不同議題的反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葉婧雖然大權在握,但在面對父親和幾位資深元老時,依然保持著相當的克制和尊重,而葉承宗則大多數時間沉默聆聽,只在關鍵節點提出一兩個一針見血的問題,顯示出極強的掌控力。
輪到“新銳成長基金”(即“新銳”項目)的負責人匯報時,氣氛明顯變得緊張起來。這位負責人是葉婧從海外重金挖來的產業投資專家,能力出眾,但此刻匯報時,額頭上卻隱隱見汗。“新銳”項目雖然承載著葉氏轉型的未來期望,但投入巨大,至今尚未看到明確的商業化曙光,核心技術瓶頸、供應鏈成本、市場競爭等問題一一被擺上臺面。尤其是在提到下一代感知融合算法的研發進展時,負責人辭閃爍,承認目前自研進度不及預期,同時透露“正在與數家海外頂尖技術團隊接觸,評估引進或合作的可能性”。
葉承宗沒有打斷,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沉靜地看著匯報者。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這通常是他不滿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葉婧的臉色則有些難看,她接過話頭,強調了自主研發的絕對重要性,但也表示“不排除在關鍵技術上采取開放合作策略,以縮短時間窗口”。
汪楠注意到,當葉婧提到“海外技術合作”時,坐在葉承宗另一側、一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幾不可察地推了推眼鏡。汪楠認得他,葉氏集團cfo,葉承宗的心腹之一,姓陳,以財務手段老辣、作風嚴謹著稱。這位陳總在剛才的匯報中并未發,但此刻,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葉婧,又迅速垂下,盯著面前的財務簡報。
是汪楠的錯覺,還是這位陳總對葉婧提及的“海外合作”及其中可能涉及的巨額資金,有所了解甚至疑慮?
接下來,是新興業務和前沿投資板塊的匯報,葉婧簡要介紹了“啟明資本”的整體業績和投資策略,然后便將話語權交給了汪楠,讓他匯報“燭明基金”的定位,并重點展示“燭龍”項目的突破。
“各位領導,”汪楠站起身,走到演示屏前,聲音平穩清晰,沒有新人的怯場,也沒有刻意的張揚,“我是汪楠,‘燭明基金’的技術與投資負責人。接下來,我將用十分鐘時間,向各位匯報‘燭明基金’的設立初衷,并以我們孵化的第一個重點項目‘燭龍’為例,闡述我們在硬科技投資上的思考和實踐。”
他打開ppt,畫面簡潔而富有科技感。他沒有堆砌復雜的術語,而是用最直白的語,闡述了“燭明基金”聚焦“定義未來”的硬核科技、追求長期價值的核心理念。然后,他將重點放在了“燭龍”項目上。
“各位都知道,自動駕駛乃至更廣泛的智能感知領域,激光雷達是核心傳感器之一,但成本、體積、可靠性是制約其大規模應用的三大瓶頸。”汪楠調出了“燭龍”項目的核心原理圖和芯片樣品照片,“‘燭龍’選擇了一條完全不同的技術路徑――固態光學相控陣。簡單說,就是摒棄傳統的機械旋轉和復雜透鏡組,用一片芯片,通過電子方式控制光束的偏轉和聚焦。”
他展示了初步的實驗室測試數據:更小的體積,更低的功耗,以及在特定場景下已經媲美甚至超越傳統方案的探測精度。“當然,距離真正的車規級量產,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燭龍’的意義在于,它證明了這條路是可行的,而且潛力巨大。我們測算過,一旦工藝成熟、成本下降,其綜合成本有望降低到現有方案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這將是顛覆性的。”
汪楠沒有回避風險,他坦誠地列出了“燭龍”面臨的工程化難題、供應鏈挑戰和競爭對手的動態。但他更著重強調了“燭明基金”的投資邏輯:“我們投資‘燭龍’,不僅僅是投資一項具體的技術,更是投資一個可能在未來五到十年定義產業格局的新范式。即使‘燭龍’最終在車載領域未能成功,其在工業檢測、高端醫療影像、甚至國防等領域的衍生應用價值,也足以支撐其商業回報。更重要的是,通過‘燭龍’項目,我們與全球頂尖的華人科學家團隊建立了深度信任和合作,這種無形的資產,是‘燭明’未來發現和孵化更多‘核彈級’項目的基石。”
他最后展示了一張簡圖,描繪了“燭龍”技術與葉氏現有產業(如高端制造、汽車電子)以及“新銳”項目未來可能的技術協同點。“我們認為,‘燭明’的角色,不僅僅是財務投資者,更應該是葉氏集團面向未來的技術偵察兵和孵化器。我們尋找和培育的,是像‘燭龍’這樣,能夠為集團各板塊提供長期技術滋養和潛在突破口的‘火種’。”
十分鐘的匯報,邏輯清晰,數據扎實,既有宏大的愿景,也有腳踏實地的路徑,更關鍵的是,他將“燭明”和“燭龍”巧妙地與葉氏集團的整體戰略,特別是“新銳”項目面臨的現實困境,聯系在了一起,既展現了價值,又表明了姿態――不是來爭搶資源的,而是來提供“火種”和解決方案的。
匯報結束,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安靜。葉婧看著汪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幾位之前對汪楠不以為然的高管,此時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開始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
葉承宗終于開口了,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想法不錯。但你說的‘顛覆性’和‘定義未來’,需要時間和大量的資金去驗證。葉氏不差錢,但差的是時間窗口和真正能落地的成果。‘燭龍’項目,你預計還需要多少投入,多久能看到可量產的工程樣機?”
“葉董,”汪楠不卑不亢地回答,“根據我們和團隊的詳細規劃,要達到滿足車載前裝要求的工程樣機水平,預計還需要12-18個月,總投入在現有基礎上,預計還需5-8億。但我們采取的是一邊研發核心芯片,一邊在工業檢測等對成本相對不敏感的高附加值領域進行試點應用的‘迂回策略’。預計6-9個月內,我們就能推出適用于特定工業檢測場景的初代產品,實現初步的現金流,驗證技術可靠性,并反哺核心研發。我們有信心,在兩年內,將‘燭龍’的核心成本降低到具有商業化競爭力的水平。”
他沒有夸夸其談,而是給出了具體、可量化、有階段目標的時間表和資金需求,并且明確提出了“自我造血”的路徑。這讓他的回答顯得尤為可信。
葉承宗微微頷首,沒有再追問細節,而是轉向葉婧:“婧兒,‘燭明’這個方向,你要把握好。既要敢投,也要會投。像小汪這樣,能把技術、商業、產業協同講清楚的,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人。‘新銳’那邊,也要多想想,怎么把基礎打牢,別總想著一步登天。”
“是,父親,我明白。”葉婧恭敬地應道,目光掃過汪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葉承宗又問了幾個關于技術細節和競爭對手專利布局的問題,汪楠都一一清晰作答,顯然對技術細節和產業格局了如指掌。這讓在座的幾位技術出身的高管也暗自點頭。
匯報環節結束后,是茶歇時間。汪楠被幾位高管圍住,詢問“燭龍”項目的更多細節,以及“燭明基金”對其他前沿領域的看法。他從容應對,既展示了專業性,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給眾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趁著無人注意的間隙,汪楠端起一杯茶,看似隨意地踱步到靠近露臺的角落。葉文柏正站在那里,望著遠處的海景,手里也拿著一杯茶。
“葉老。”汪楠走近,輕聲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