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婧的心猛地一沉。陳伯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捅破了她最后一絲自我安慰的幻想。連陳伯這樣與葉家淵源頗深的老江湖,都看得如此分明,都來勸她“看開”、“早做打算”,可見在更高層面的圈子里,汪楠的崛起和她(以及葉氏)的衰落,已經是公認的事實。
“多謝陳伯提點?!比~婧的聲音有些干澀,“葉氏底蘊還在,總會找到出路的?!?
陳伯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那背影,似乎也帶著幾分感慨和無奈。
葉婧獨自站在漸漸昏暗下來的大廳里。窗外,黃浦江上游輪璀璨,對岸陸家嘴的摩天樓群燈光漸次亮起,勾勒出這個城市永不停止的野心與繁華。而她卻感到一種刺骨的孤獨和寒冷。
汪楠不再是池中之物。這句話在她腦海中反復回響。
是的,他不再是了。他有了自己獨立的基金,有了市場認可的投資業績,有了追捧他的媒體和資本,有了正在凝聚的、以他為核心的產業人脈網絡,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有了定義行業話語權的潛力。他不再需要仰仗葉氏的鼻息,不再需要看她的臉色。相反,葉氏,甚至她葉婧本人,在某些場合,某些人眼中,或許已經需要開始考慮如何與這個“新貴”相處了。
這不僅僅是權力的轉移,更是一種秩序的更迭。她曾經視為下屬、視為工具、甚至視為潛在威脅需要掌控的人,如今已悄然躍升到一個需要她平視、甚至在某些層面需要她仰視的位置。這種心理落差的沖擊,遠比“新銳”失敗帶來的財務損失更讓她難以承受。
她回想起汪楠在葉氏的點點滴滴,他的低調,他的高效,他在審計風波中的冷靜自若,他在“新銳”危機中的獨善其身,以及他提出成立“燭明致遠”時那看似恭敬實則不容置疑的眼神……一切都有了解釋。那不是忠誠,不是僥幸,而是一場精心策劃、耐心等待后的順勢而為。他利用葉氏的平臺積累了經驗、人脈和最初的資本,然后在葉氏最虛弱的時刻,果斷切割,自立門戶,并借助葉氏的“失敗”作為反襯,完美地樹立了自己“專業、獨立、成功”的形象。
好高明的手段,好深的城府。
葉婧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疼痛讓她從翻騰的思緒中略微清醒。憤怒、不甘、被愚弄的恥辱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淹沒她。但陳伯最后那句話在她耳邊響起:“要看開些,也要早做打算?!?
看開?談何容易。但早做打算,卻是必須的。
汪楠的崛起已成事實,無法逆轉。與他公開為敵,在目前葉氏內憂外患的情況下,絕非明智之舉,只會讓外界看笑話,也未必能討到好處。但就這樣放任他繼續坐大,蠶食原本屬于葉氏的影響力、人脈甚至商業機會嗎?
不,絕不可能。
葉婧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既然他已經躍出池塘,化而為龍,那么,葉家這潭深水,或許也該讓這頭新生的龍知道,天空雖廣,卻并非沒有邊界;風云雖可借力,但也可能變成雷霆風暴。
她需要重新評估汪楠,評估他的威脅,評估他的價值,評估…與他之間新的相處之道。是合作?是制衡?還是…在必要時,給予致命一擊?
但無論如何,一個清晰的認識已經刻入她的骨髓:汪楠,這個從葉氏體系中走出去的年輕人,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下屬,也不再是那個需要提防的潛在對手。他已然成為一個獨立的、需要她以全新的、平等甚至略帶警惕的姿態去面對的…勢力。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璀璨的夜景,轉身,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決絕。她得回去,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么走?;蛟S,是時候動用一些葉家真正的力量,也是時候,去見見那位久未過問具體事務、卻依然掌控著葉氏最終權柄的父親了。汪楠這條蛟龍,既然已經入海,那么,葉家這艘看似破舊、實則底蘊猶存的巨輪,也該亮出它的龍骨和獠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