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十分鐘后,門禁對講響了。林薇心中一緊,湊到貓眼前看去,是兩個穿著深色便裝、神情精干的陌生男人,其中一個手里提著一個小型的專業勘查箱。
“林小姐,汪總讓我們來的,我姓趙。”為首的男人對著貓眼出示了一下證件,聲音平穩。
林薇確認了身份,才打開門。兩人迅速進入,沒有多話,姓趙的男人留下,另一人則轉身下樓,顯然是去處理車庫現場了。
“林小姐,您沒受傷吧?能詳細說說當時的情況嗎?包括您看到的任何可疑的人或車輛。”趙姓男子語速平緩,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房間入口和窗戶。
林薇定了定神,將經過又詳細描述了一遍,包括那輛可疑的黑色suv。趙姓男子認真聽著,偶爾問一兩個細節問題,然后用對講機低聲與樓下的同伴溝通。
很快,汪楠也趕到了。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看到林薇安然無恙,緊繃的神情才稍稍緩和,但眉頭依舊緊鎖。他身后跟著那位沉默的司機兼保鏢,警惕地站在門外。
“物業和警察都到了,在下面。”汪楠走進來,對林薇說,語氣比電話里平靜,但更沉,“監控顯示,那輛黑色suv是尾隨一輛業主的車混進小區的,車牌是套牌。車里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他在地下車庫逗留了大約十五分鐘,期間避開了大部分監控探頭,只在進入電梯廳時被一個角度很偏的攝像頭拍到了模糊的背影,然后很快離開。電梯里的涂鴉,用的是普通的紅色噴漆,很容易買到,沒留指紋。很專業,也很小心。”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是偶然的惡作劇,而是有預謀的、專業的恐嚇。對方的目標明確,就是她。那句“離他遠點”,幾乎明示了原因。
“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你?”林薇抬頭看著汪楠,聲音有些干澀。
汪楠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低沉:“因為我。他們是沖我來的。阿杰,我,現在是你……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他們沒有底線,我身邊的人,都可以成為目標。”
他轉過身,眼神里是林薇從未見過的冷冽和一種壓抑的怒意:“對不起,林薇。是我連累了你。”
林薇搖搖頭,想說什么,卻覺得喉嚨發緊。她不是害怕自己成為目標,而是這種下作、卑劣的手段,這種直指隱私和人身安全的威脅,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和憤怒。她是一個獨立、有能力的職業女性,不是誰的附屬品,更不是可以用來要挾誰的籌碼!這種針對女性、充滿侮辱性的恐嚇,不僅是對她安全的威脅,更是對她人格的踐踏。
“這不是你的錯。”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堅定,“是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的錯。他們用這種方式,恰恰說明他們怕了,無計可施了,只能用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汪楠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疼惜,也有贊賞。他走到她面前,聲音放緩了些:“這里暫時不能住了。對方知道你住在這里,這次是警告,下次不知道會是什么。我讓趙哥他們安排,今晚你先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住,其他的,明天再說。”
“那‘微毫感知’那邊……”林薇首先想到的是工作。
“工作先放一放,你的安全最重要。我會跟徐正東打招呼。這幾天,你先不要露面,遠程處理一些緊急事務就行。”汪楠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外,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父母。對外就說家里有點急事,需要處理幾天。”
林薇知道他說得對。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對方能在安保嚴格的小區地下車庫做出這種事,其能量和肆無忌憚的程度,遠超想象。她點點頭:“好,我聽你安排。”
汪楠對趙姓男子點了點頭。后者立刻開始聯系安排。很快,林薇簡單收拾了一個隨身行李箱,在汪楠和保鏢的陪同下,從消防通道下樓,坐上了另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離了小區。
車上,汪楠坐在林薇身邊,一直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干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林薇靠在他肩頭,疲憊和驚嚇后,一陣困意襲來,但她強撐著沒睡。
“汪楠,”她輕聲問,“你覺得,是誰?葉婧嗎?”
汪楠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葉婧的嫌疑當然最大,她有動機,有資源,也有那股不管不顧的狠勁。但葉秉欽呢?他會默許甚至縱容女兒用這種手段嗎?還是說,是葉家內部其他對汪楠不滿的勢力?或者是葉婧背著葉秉欽,動用了她自己的人脈和資源?
“不管是她,還是別的什么人,”汪楠的聲音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這一次,他們越界了。用這種方式,對付一個女人……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不高,但其中的決絕和寒意,讓林薇忍不住抬起頭看他。夜色中,汪楠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深邃,里面跳動著林薇從未見過的、冰冷而危險的光芒。
那不是她熟悉的、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汪楠。那是一個被觸犯到底線、被激怒的、準備全力反擊的男人。
“你想怎么做?”林薇問,心里有些擔憂,但更多的是對他的信任。
“先查清楚。”汪楠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老韓那邊已經在查阿杰的事,這次加上你的,兩條線,總會留下蛛絲馬跡。葉家勢力再大,也不是鐵板一塊,做事的人也不是神仙。只要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找到痕跡,就能找到背后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至于葉婧……她如果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讓我屈服,或者打擊到我,那她就大錯特錯了。恰恰相反,這會讓她,讓葉家,付出更沉重的代價。”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駛向一個未知的、臨時安排的安全住所。車窗外,城市依舊燈火闌珊,但林薇知道,對她和汪楠而,這座城市的光芒之下,潛藏的陰影和惡意,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今晚的恐嚇,不僅僅是對她個人的威脅,更是對汪楠赤裸裸的挑釁和宣戰。它將這場無聲的戰爭,推向了更危險、更骯臟的層面。但也像林薇說的,對方用出這種手段,恰恰暴露了他們的無能和焦躁。
汪楠握著林薇的手,微微用力。他知道,他不能再有任何猶豫,也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為了保護自己,更為了保護身邊重要的人,他必須主動出擊,找出陰影中的那只手,然后,將它斬斷。
這場戰爭,從此刻起,不再僅僅關乎商業成敗,更關乎生死安危,關乎尊嚴底線。而他,已無路可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