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汪楠抬起頭,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和堅定。
“下周五下午,葉家老宅,涵暉堂。”葉文遠報出了時間地點,正是上次召開家族會議、葉婧被當眾訓斥的地方。這個地方,本身就充滿了象征意義。
“我需要準備什么?”汪楠問得直接。
“這份報告是基礎。但評議會不是技術答辯會,”葉文遠提醒道,“那些老頭子……還有我父親,更關心的是,這次合作,對葉家到底意味著什么?是短期利益,還是長期價值?是面子工程,還是真的能解決‘恒遠’乃至葉家制造業板塊的生存和發展問題?風險有多大,如何控制?以及,”他深深看了汪楠一眼,“他們肯定會問,我們憑什么相信你,汪楠?一個曾經與葉家有過不愉快的人?”
最后這個問題,最為尖銳,也最致命。
汪楠迎上葉文遠的目光,緩緩道:“我會讓他們看到,一個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和一個能帶來改變的技術方案,應該是什么樣子。至于信任……”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不是靠說的,是靠做的。我會用這份方案,以及未來試點成功的果實,來回答這個問題。”
葉文遠看著汪楠,從他眼中看到了那種熟悉的、在巨大壓力下反而更加沉靜和銳利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至少,在勇氣和擔當上,這個年輕人不輸于任何人。
“好。”葉文遠伸出手,“那我們就一起,闖一闖這‘涵暉堂’。”
汪楠再次與他握手,這一次,握得更緊,也更久了一些。他們都清楚,前方并非坦途,但箭已在弦上。
接下來的幾天,汪楠進入了臨戰狀態。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投資人和企業管理者,更像一個即將面對最嚴苛考官和陪審團的辯手。他反復研讀那份報告,不僅熟悉每一個技術細節和數據,更思考每一個決策背后的商業邏輯和戰略意圖。他模擬了評議會可能提出的各種問題,尤其是那些尖銳的、帶有個人攻擊性的問題,并和周明等人反復推敲應答策略。他需要讓自己在技術上是權威的,在商業上是精明的,在態度上是坦誠且不卑不亢的,同時,又要巧妙地化解或繞過關于過往恩怨的詰難。
他深知,在葉家那些老人精面前,任何花招和掩飾都可能適得其反。他必須展現出絕對的務實、專業,以及對這次合作能給葉家帶來真實價值的堅定信念。他需要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解決問題的人”,一個“有價值的技術橋梁”,而不是一個“需要警惕的敵人”或“尋求庇護的乞求者”。
出發前夜,汪楠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璀璨的都市霓虹。這座城市永遠充滿了機遇與陷阱,而明天,他將踏入其中最深不可測的一處宅邸,面對一群能輕易決定他命運的人。緊張嗎?當然。但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不再是那個被動等待風暴降臨的創業者。他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拿到了入場券,即將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踏入葉家的核心領地。無論結果如何,這一步,他必須邁出去,而且,要邁得穩,邁得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
周五下午,天空有些陰沉。汪楠只帶了周明一人,乘坐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低調地駛向城西的葉家老宅。車子穿過郁郁蔥蔥的林蔭道,停在那座氣勢恢宏卻又透著歲月沉淀的宅邸門前。門楣上“葉府”兩個古樸的大字,在陰天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
葉文遠已經等在門口。他今天穿著正式的深色西裝,神情也比平日多了幾分肅穆。“汪總,周先生,里面請。評議會馬上開始。”他沒有多,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汪楠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并無線頭的西裝下擺,對周明點了點頭,然后,邁開沉穩的步伐,踏入了葉家老宅那高高的門檻。
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眼前是幽深的庭院,曲折的回廊,和遠處那座曾決定葉婧命運的“涵暉堂”。他知道,一場遠比任何商業談判都更為復雜、更為微妙的考驗,即將開始。而他的身份,是“合作伙伴”,也是闖入者。他必須用智慧和實力,在這古老家族的殿堂里,為自己,也為“燭明致遠”,贏得一席之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