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是檢測工位!有人切斷了專用光纖,還破壞了備用線路!”一名工程師指著拓撲圖上閃爍的紅色報警點驚呼。
林薇心里一沉,瞬間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網絡攻擊,而是物理破壞!“立刻啟動應急方案,啟用無線備份鏈路!周明,帶人立刻去現場,查看破壞情況,通知廠區保安封鎖附近區域!小劉,你跟我來,檢查主服務器和交換設備有沒有被動手腳!”
她語速飛快地下達指令,自己則帶著另一名工程師,沖向隔壁的主機房。對方既然能破壞車間的線路,就有可能對核心設備下手。
機房內,冷氣嘶嘶作響,服務器機柜上的指示燈規律地閃爍。林薇快速檢查了門禁和監控記錄,沒有異常。但她不敢大意,親自打開核心服務器的機柜,用手電仔細檢查內部線路和接口。當她檢查到冗余電源模塊時,手電光定格在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那里,一根數據線的接口處,有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彎折痕跡,接口金屬片上,似乎殘留著一點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屬于機房環境的油污。
“有人動過這里。”林薇的聲音冷得像冰。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根數據線拆下,放在專用的證物袋里。“不是專業的破壞,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干擾。這根線連接的是備用數據緩存,如果被動了手腳,在特定高負載情況下,可能會導致數據丟失或系統卡頓,但不會立刻癱瘓。”
“是內鬼?”旁邊的工程師聲音發顫。
“不一定,也可能是外部的人潛入了機房。但能繞過門禁和監控,對這里如此熟悉……”林薇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內部有人配合,或者,對手對“恒遠”分廠和他們的系統了如指掌。
與此同時,周明帶著保安趕到視覺檢測工位所在的車間外圍,發現連接車間的主干通信井蓋被撬開,里面的光纖和備用線纜被利器粗暴地剪斷。手法簡單粗暴,但很有效。廠區保安已經在周圍搜索,但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立刻調取今晚所有進入廠區的人員和車輛記錄,尤其是下班后的!”周明對著對講機吼道,然后立刻聯系葉文遠和汪楠匯報。
汪楠在睡夢中被電話驚醒,聽到消息的瞬間,睡意全無。他立刻驅車趕往廠區,路上接到了葉文遠的電話,葉文遠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疲憊:“汪總,情況我知道了。我已經通知了集團保衛部和轄區派出所,他們馬上到。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破壞生產!是犯罪!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項目組,給你一個交代!”
“葉總,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系統,保證生產。”汪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林薇那邊已經啟動了應急方案,無線鏈路能頂一陣,但帶寬和穩定性不夠,會影響檢測效率和精度。必須盡快修復線路。另外,我懷疑對方的目的不僅僅是破壞,更是干擾和拖延,打擊我們的士氣和進度,也在打擊你在家族內部的支持度。”
葉文遠沉默了幾秒,聲音更沉了:“我明白。這邊我來處理。你們專心技術恢復。需要任何支持,直接說。”
當汪楠趕到廠區時,警察已經到了,正在現場勘查。林薇也從機房出來,臉色陰沉地將證物袋交給警察,并簡單說明了在機房發現的異常。葉文遠也匆匆趕到,臉色鐵青,正在聽取保安隊長的初步匯報。
“監控呢?那么多攝像頭,就沒拍到?”葉文遠厲聲問。
保安隊長額頭冒汗:“葉總,查過了,從晚上九點到現在,那片區域的三個攝像頭……存儲數據都被人為刪除了,覆蓋了之前的錄像。手法很專業,應該是內部人干的,或者至少是懂行的人。”
內鬼!幾乎可以確定了。而且是一個熟悉廠區監控系統、有權限接觸到核心區域、甚至了解“燭明致遠”系統架構的內鬼!
“查!給我徹查!所有今晚值班的、有權限的、最近行為異常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過!”葉文遠幾乎是咬著牙下達命令。這不僅僅是一次破壞,更是對他權威的赤裸裸挑釁,是在動搖“恒遠”改革的根基。
汪楠走到林薇身邊,低聲問:“系統能穩住嗎?”
“無線備份能撐12小時,但檢測精度會下降5-8個百分點,誤報率可能上升。我已經讓后方團隊遠程支持,優化算法降低對帶寬的依賴。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必須盡快修復線路。”林薇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依舊堅定,“另外,機房那根被動過手腳的數據線,是備份緩存線路,對方很懂行,知道哪里下手能造成最大麻煩,又不會立刻引發系統崩潰。這更像是……一種示威,或者,拖延。”
汪楠點點頭,看向遠處正在接受警察詢問的、驚魂未定的夜班工人和技術人員,又看了看臉色鐵青、正在大發雷霆的葉文遠,最后目光落在遠處黑暗中沉默的廠房輪廓上。
貼身肉搏,已經不再局限于商業手段的較量,而是延伸到了現實的物理空間。剪斷光纖,破壞設備,刪除監控,在核心服務器上做手腳……這些手段,粗暴、直接、有效,也充滿了惡意。這說明對手已經不耐煩了,或者說,感受到了試點項目帶來的切實威脅,不惜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要阻止他們。
“警察這邊,我們全力配合。葉總會處理。內部排查,我們也協助。”汪楠對林薇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但我們的任務,是保證系統運行,保證項目進度。天塌下來,生產線不能停,數據不能斷。他們越是這樣,我們越是要做成功,做得漂亮。去忙吧,這里交給我。”
林薇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轉身快步走向臨時搭建的應急指揮點,那里,工程師們已經在電腦前忙碌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修復線路的施工圖和優化算法的代碼。
汪楠站在原地,夜風吹過他略顯疲憊的臉。他拿出手機,看著阿杰幾個小時前發來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話:“挖角的是‘深藍科技’,供應鏈卡脖子背后有‘鼎輝資本’的影子,網絡攻擊的ip最后跳到了一個海外服務器,但中間某個節點,和葉家控股的一家境外貿易公司有數據交換記錄。另外,你讓我特別注意的葉婧小姐,她在南邊也沒閑著,搞了個‘星圖資本’,最近在蘇城搶一個文旅大單,對手是‘天啟數字’,而‘天啟’背后,有葉文博的對頭‘寰宇資本’的支持。水,很深。你,千萬小心。”
信息量巨大,指向紛繁復雜。深藍科技是“燭明致遠”在國內視覺檢測領域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鼎輝資本是葉文博“新銳資本”的老對手,但同時也是葉家在海外某些產業的合作伙伴,關系盤根錯節;葉家控股的境外貿易公司……葉文博?還是其他人?葉婧和葉文博,似乎以某種方式,間接地卷入了同一場混戰,卻又各自為戰,甚至可能互為阻礙。
汪楠收起手機,看向遠處葉文遠正在和警察負責人激烈交談的背影,又看了看燈火通明、正在全力搶修的車間。他忽然覺得,自己、林薇、周明,甚至葉文遠,都像是陷入了一個巨大、復雜、充滿敵意的蜘蛛網中。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不同的利益,不同的勢力,不同的惡意。而那只織網的蜘蛛,或許不止一只,它們藏身暗處,冷冷地注視著在網中掙扎的獵物,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貼身肉搏,殘酷而直接。但這僅僅是開始。當商業競爭、家族內斗、個人恩怨、技術攻防、乃至直接的物理破壞交織在一起時,這場戰爭,已經變成了真正的修羅場。在這里,沒有規則,沒有底線,只有生存,和消滅對手的本能。
夜色更深,工廠的燈光在黑暗中頑強地亮著,如同不屈的烽火。而烽火之外,是更濃重、更危險的黑暗,等待著將一切吞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