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汪楠叫來周明,“查一下這封匿名郵件,動用一切技術手段,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還有,重新梳理一遍最近所有和我們,以及和‘恒遠’項目相關的異常事件,包括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比如這封郵件,看看有沒有什么共同點或者規律。”
“是!”周明意識到這可能是一條重要線索,立刻轉身去辦。
汪楠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試圖在紛亂的線索中理清頭緒。輿論戰、挖角、斷供、網絡攻擊、物理破壞、匿名郵件……這些手段,有的高明,有的粗鄙,有的需要資源,有的需要內應,不像是一個人或者一股勢力能做得到的。更像是……多方合力,各顯神通,目標卻出奇的一致――搞垮“燭明致遠”,搞垮“恒遠”的試點。
如果說葉文博是主謀,動機充足,能力也夠,但手法上似乎過于“全面”和“急切”,不像他以往沉穩陰鷙的風格。葉婧?她有動機,也有能力用一些盤外招,但她現在自身難保,遠在蘇城爭奪項目,有精力把手伸這么長,搞出這么大動靜?而且,那些針對“燭明致遠”的技術性攻擊,不像葉婧擅長的領域。
或許,真的如葉文遠所猜測,是幾股勢力在某種默契或共同利益驅使下,不約而同地出手了?葉家內部的反對派、外部的競爭對手、甚至可能還有其他隱藏在暗處的、對“燭明致遠”或“恒遠”改革不滿的勢力?
疑云重重。但汪楠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對手躲在暗處,不斷用各種手段騷擾、打擊,目的就是讓他們疲于奔命,出錯,最終從內部崩潰。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葉文遠的電話。“葉總,內鬼的事,有進展嗎?”
葉文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疲憊:“那個電工只是個小嘍裁炊疾恢饋50膊康哪誆可蟛椋故欠11至艘恍┯幸饉嫉畝鰲8涸鳶阜5蓖砑囁厥抑蛋嗟囊桓霰0捕映ぃ謔路3叭歟母鋈蘇嘶盞攪艘槐世醋院m獾摹7擋磺謇叢吹幕憧睿鴝畈淮螅蚩欏k淮怯腥巳盟偈崩肟諼話胄∈薄鸕氖裁炊疾恢饋;憧鈁嘶羌俚模凡椴壞皆賜貳!
又是這種手法,用錢收買最底層、最容易突破的環節,干完就扔,不留尾巴。“這說明對手對我們內部的情況非常了解,知道從哪里下手最方便,也最不容易暴露自己。”汪楠沉聲道。
“沒錯。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針對性極強的破壞行動。”葉文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汪總,我們不能再被動挨打了。必須想辦法,把這只藏在暗處的黑手揪出來,至少,要打斷他的爪子,讓他知道疼!”
“葉總有什么想法?”
“光靠查,太慢了。我們得引蛇出洞。”葉文遠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狠勁,“我這邊,準備放個‘***’出去。你那邊,也配合一下,看看有沒有什么‘誘餌’,能把他釣出來。”
汪楠心中一動:“葉總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讓我們亂,讓我們失敗嗎?我們就裝作快撐不住了,內部矛盾激化,項目瀕臨崩潰……”葉文遠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汪楠聽著,眼睛慢慢瞇了起來。這是個險招,弄不好會假戲真做,真的動搖軍心。但眼下敵暗我明,常規手段效果有限,或許,兵行險著,是打破僵局的唯一辦法。
“好,我配合。”汪楠只沉吟了幾秒,便做出了決定,“不過,這個計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
“誘餌,我來準備。”葉文遠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這一次,要么把他揪出來,要么,就讓他徹底暴露!”
掛斷電話,汪楠走到窗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一片繁華景象,但在這繁華之下,卻是暗流洶涌,殺機四伏。他知道,一場更加兇險的、將計就計的博弈,即將展開。而在這場博弈中,任何一方微小的失誤,都可能招致滿盤皆輸。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蘇城,葉婧也收到了“深?喉”回復的加密信息。信息很簡短,但內容卻讓她如墜冰窟:
“經查,‘天啟數字’b輪引入的離岸股東,背景復雜,但與‘寰宇資本’公開資料顯示無直接關聯。蘇城文旅集團高層及其關聯方近期大額異常資金往來有三筆,其中一筆五百萬的款項,最終流入賬戶的持有人,經查證,與方佳的一位遠房表舅有關聯。匯款時間,在招標會前一周。謹慎。”
信息后面,附上了一些模糊但足以辨認的銀行轉賬記錄截圖和關系圖譜。
葉婧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握著手機的手指冰冷而僵硬。
方佳的表舅?方佳提供的、足以扳倒“天啟”的“黑材料”……資金流向最終關聯到方佳的親屬……
一個可怕的、讓她渾身發冷的猜測,如同毒蛇般鉆入她的腦海。
難道,那份所謂的“黑材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一個針對她,針對“星圖”的,精心設計的圈套?方佳……她到底站在哪一邊?她接近自己,提議合作,全力幫助“星圖”,難道從一開始,就是別有用心的?她的目的是什么?是葉文博的指示?還是“寰宇資本”的授意?或者,她根本就是一個雙面,甚至多面間諜?
臨陣倒戈?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葉婧的心上。她猛地轉過身,看向辦公室緊閉的房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外面那個正忙碌著的、看似干練可靠的身影。
如果猜測是真的……那么,方佳之前所有的幫助、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并肩作戰,都成了最可笑的謊和最致命的毒藥。而她葉婧,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一步步走進了別人早已布好的陷阱,還自以為抓住了翻身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憤怒和被背叛的恥辱感瞬間淹沒了她,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和警覺。如果方佳真是叛徒,那她此刻的處境,已經危險到了極點。方佳不僅掌握著“星圖”幾乎所有的核心機密、人脈資源和資金渠道,更可怕的是,她了解葉婧所有的計劃、弱點和不為人知的過去。
她該怎么辦?立刻撕破臉,質問方佳?那無異于打草驚蛇,如果方佳真有異心,很可能會狗急跳墻,做出更極端的事情。假裝不知,暗中調查,收集證據?但時間不等人,蘇城項目的結果下周就要公布,如果那份“黑材料”是假的,或者是一個誘使她使用、然后反過來將她置于死地的誘餌,那她的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萬劫不復。
葉婧緩緩坐回椅子上,強迫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平復下來。她不能慌,絕對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她再次看向“喉”發來的信息,目光落在“謹慎”兩個字上。是的,必須謹慎。這個消息來源雖然可靠,但畢竟只是單方面信息,需要進一步核實。而且,即使資金關聯屬實,也未必能直接證明方佳背叛。也許,是她那個表舅個人行為,方佳并不知情?也許,是“寰宇資本”利用方佳的親戚做局,連方佳一起算計了?又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個針對她和方佳的雙重陷阱?
無數種可能在腦海中翻騰。葉婧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孤立無援。在家族內部,她被視為棄子;在“星圖”,她原本以為找到了盟友,現在卻發現這個盟友可能隨時會在背后捅她一刀;在蘇城,她面對的是葉文博和“寰宇資本”的聯手絞殺;而在更廣闊的戰場上,汪楠和林薇也在承受著不知來自何方的瘋狂攻擊。
似乎所有人,所有事,都在與她為敵。
不,她不能倒下。葉婧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冰冷而執拗的火焰。越是絕境,越要抗爭。不管方佳是人是鬼,不管“寰宇”和葉文博布下了怎樣的天羅地網,她都不能坐以待斃。
她需要證據,確鑿的證據,來證實或證偽方佳的背叛。她需要時間,來思考對策,來布下反制的局。她還需要……盟友。真正的,可以信任的盟友。可是,在這個人人自危、利益至上的修羅場上,她還能相信誰?又能找到誰?
葉婧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電腦屏幕上,一個加密文件夾的圖標。那個文件夾里,存放著一些她收集的、關于汪楠和“燭明致遠”近期遭遇困境的資料碎片,是她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到的。原本只是出于了解對手動態的習慣性收集,此刻,看著那些關于“恒遠”被破壞、汪楠被輿論圍攻、林薇遭網絡攻擊的描述,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腦海。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她和汪楠,是敵人嗎?曾經是,你死我活的那種。但現在呢?他們都陷入了各自的困境,都面臨著來自暗處的、或許有著共同源頭的攻擊。葉文博?還是其他隱藏在葉家陰影下的勢力?
如果……如果她和汪楠,這對曾經的死敵,在這個特定的時刻,因為共同的威脅,而有了短暫合作的可能呢?哪怕只是信息的共享,哪怕只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讓葉婧自己都驚出一身冷汗。汪楠會相信她嗎?會不會認為這是她的又一個陰謀?她自己,又能相信汪楠嗎?他們之間的仇恨和猜忌,早已根深蒂固。
但是……這似乎是目前破局的,唯一一條可能的生路。一條遍布荊棘、危險重重,但或許能通向光明的險路。
葉婧的手指,懸在了那個加密文件夾上,微微顫抖。是繼續獨自在黑暗中掙扎,被背叛和圍攻吞噬?還是放下過往的仇怨,向曾經的死敵,伸出試探的、也可能是自尋死路的手?
窗外的烏云更低了,悶雷在云層深處隱隱滾動,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而葉婧,站在命運和選擇的十字路口,第一次感到如此彷徨,又如此決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