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
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汪楠和葉婧緊繃的心弦上。門外,粗魯的男聲再次響起,帶著不耐煩:“葉小姐?聽到沒有?開門!別裝睡!”
葉婧的身體在汪楠手臂下劇烈顫抖,眼淚無聲地涌出,混合著絕望和恐懼。汪楠緊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穩穩握著上了***的手槍,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視房間。硬闖不行,外面至少有一個守衛,可能更多,槍聲一響,整個別院都會驚動。躲藏?房間雖大,但能藏人的地方有限,衣柜、床底,都不安全,對方一旦進門,很容易被發現。
電光石火間,汪楠的目光落在了房間內自帶的浴室門上。那扇門虛掩著,里面沒有開燈。
沒有時間猶豫了!鑰匙轉動的聲音越來越急,眼看門就要被推開!
汪楠猛地一把將葉婧推向浴室方向,用口型無聲而急促地命令:“進去!鎖門!別出聲!”同時,他自己則如同鬼魅般閃到房門打開的視覺死角――門后與墻壁的夾角處,身體緊貼墻壁,屏住呼吸,將存在感降至最低。
幾乎是同時,“咔”一聲輕響,房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壯碩的保鏢探進頭來,手里拿著強光手電,狐疑地掃視著黑暗的房間。他先看向床上――被子凌亂,但沒有人。然后目光掃過沙發、桌椅……
“嗯?人呢?”保鏢嘀咕一聲,邁步走了進來,手電光柱在房間里晃動。他似乎并未立刻發現浴室,而是朝著窗戶和露臺方向走去,大概是想查看葉婧是否試圖跳窗。
就在他背對房門、走向露臺玻璃門的剎那,汪楠動了!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門后陰影中無聲撲出,左手如鐵鉗般猛地捂住保鏢的口鼻,右手的手槍槍托帶著全身的力量,精準狠辣地砸在保鏢的后頸與頭顱連接處!
“呃!”保鏢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便瞬間僵硬,隨即軟軟倒下。汪楠順勢將他拖住,避免倒地發出過大聲響,同時迅速將他拖到床邊陰影里,快速檢查――只是昏迷,一時半會醒不來。
他迅速扒下保鏢的外套和帽子,自己飛快套上(雖然不太合身,但黑暗中勉強可混),又從他腰間取下一部對講機和一把匕首。對講機里恰好傳來另一個聲音:“阿強?阿強?檢查完了嗎?沒事就回個話,準備換班了。”
汪楠心念急轉,壓低聲音,模仿著剛才保鏢的聲線,對著對講機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后補充道:“沒事,睡了。馬上來。”說完,立刻關閉了對講機,防止對方繼續呼叫。
他快步走到浴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低聲道:“是我,解決了。快出來,我們必須馬上走!”
浴室門打開一條縫,葉婧蒼白驚惶的臉露出來,看到汪楠穿著保鏢衣服,稍微松了口氣,但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穿上這個,低頭,跟緊我。”汪楠將保鏢的帽子扣在葉婧頭上,勉強遮住她大半張臉,又將自己的外套(里面是深色運動服)遞給她披上,多少遮掩一下睡衣。葉婧的鞋子不知道在哪,只能光著腳。
汪楠將昏迷的保鏢用床單捆好,塞進衣柜,然后拉著葉婧,閃出房間,反手輕輕帶上門。走廊里燈光昏暗,寂靜無聲。按照之前的觀察和葉婧的信息,夜班守衛的巡邏間隙大約有五分鐘,剛才的變故消耗了大約兩分鐘,他們必須在剩下三分鐘內離開主樓,并盡可能遠離這里。
“監控……”葉婧緊張地小聲提醒,指了指走廊角落的攝像頭。
“別抬頭,走陰影里,快!”汪楠低聲道,拉著葉婧,沿著墻根,快速向樓梯口移動。他之前觀察過,別院的監控系統并非無死角,尤其是在夜間,一些光線不足的角落和樓梯拐角是盲區。他選擇的路線,正是這些盲區的連接線。
兩人如同兩道貼著墻壁滑行的影子,迅速下到二樓。就在即將轉向通往一樓的樓梯時,樓下突然傳來談話聲和腳步聲!是換班的守衛上來了!
汪楠一把將葉婧拉進旁邊一個堆放清潔工具的雜物間,輕輕關上門。雜物間狹窄而黑暗,充斥著消毒水和灰塵的味道。兩人緊緊擠在一起,能聽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壓抑的呼吸。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兩個男人的交談。
“……阿強那小子,查個房磨磨蹭蹭,又他媽偷懶了吧?”
“誰知道,說不定在里面干點啥呢,嘿嘿……”
“閉嘴!那是大小姐!讓二爺知道,扒了你的皮!”
“開個玩笑嘛……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大小姐也真是夠倔,關了好幾天了,還不松口……”
“少打聽,做好自己的事。家主說了,看緊就行,別出差錯。走吧,去接班。”
腳步聲經過雜物間門口,漸漸遠去,上了三樓。
汪楠和葉婧在黑暗中又等了幾秒鐘,確認外面沒有其他動靜,才輕輕推開一條門縫。走廊里空無一人。兩人迅速閃出,這次不再猶豫,以最快速度沖下一樓,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堂,從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后面小花園的側門閃了出去。
夜晚的山間空氣冰冷刺骨,葉婧光著腳踩在冰冷的石板和草地上,凍得直哆嗦,但咬牙堅持著。汪楠帶著她,沿著花園邊緣的陰影,快速移動到別院東側外墻下,那里正是他進來時攀爬的老葡萄藤位置。
“能爬嗎?”汪楠看著葉婧光著的腳和單薄的衣著,眉頭緊皺。
葉婧看著高墻和藤蔓,臉上閃過一絲恐懼,但隨即被堅定取代:“能!我可以!”
汪楠不再多說,先將自己的運動鞋脫下來扔出墻外(下面有松軟的泥土和落葉),然后蹲下:“踩我肩膀,上去,抓緊藤蔓,往下滑,別怕,不高。我在下面接著你。”
葉婧咬著牙,顧不上許多,踩上汪楠的肩膀。汪楠穩穩站起,將她托上墻頭。葉婧抓住粗糙的藤蔓,閉著眼睛,不顧手掌和腳心被磨得生疼,一點點往下滑。就在她即將力竭松手時,汪楠已經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上,從側面一把攬住她的腰,帶著她一起,跳下圍墻,落在墻外松軟的泥土和落葉上。
“快走!”汪楠撿起運動鞋,也顧不上穿,拉著葉婧,一頭扎進墻外茂密的山林之中。幾乎在他們身影沒入黑暗的瞬間,別院三樓方向,隱約傳來了驚呼和嘈雜聲――昏迷的守衛被發現了!
山林中,黑暗如墨,枝椏橫生。汪楠憑借著之前的記憶和夜視儀的幫助,拉著葉婧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葉婧光著腳,沒跑多遠就被碎石和枯枝劃得鮮血淋漓,疼得她眼淚直流,但她一聲不吭,只是死死跟著汪楠。
身后的別院方向,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緊接著,數道雪亮的手電光柱射向山林,犬吠聲也由遠及近!對方反應極快,而且動用了追蹤犬!
“他們放狗了!”葉婧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我知道!別停!”汪楠頭腦異常清醒。追蹤犬的嗅覺極其靈敏,常規的逃跑路線根本甩不掉。他必須利用環境,制造干擾。
他拉著葉婧,突然改變方向,不再向山下跑,而是橫向移動,朝著山腰一處隱約傳來流水聲的方向沖去。那是他白天觀察時注意到的一條山澗,雖然水流不大,但足以掩蓋氣味。
幾分鐘后,他們沖到了山澗邊。溪水冰涼刺骨,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汪楠毫不猶豫,拉著葉婧踏入溪水中,逆著水流,向上游方向快速行進。冰冷的溪水瞬間淹沒了腳踝、小腿,刺骨的寒意讓葉婧幾乎尖叫出來,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涉水而行能有效干擾追蹤犬的嗅覺,但速度會慢很多,而且消耗體力巨大。汪楠知道,他們必須在對方形成合圍、或者自己體力耗盡之前,找到新的藏身之處,或者逃到更安全的地帶。
他們在冰冷的溪水中艱難跋涉了大約二十分鐘,身后的犬吠聲似乎被水流聲干擾,變得模糊而遙遠。汪楠觀察了一下地形,拉著已經凍得嘴唇發紫、幾乎邁不動步的葉婧,爬上了溪流對岸一處陡峭的、布滿亂石和灌木叢的山坡。這里地勢復雜,易于隱藏。
在一塊巨大的、下方有空隙的巖石后面,汪楠示意葉婧停下。“在這里躲一下,他們一時半會找不到。把腳給我看看。”
葉婧癱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渾身濕透,瑟瑟發抖,腳底早已血肉模糊,混雜著泥土和碎石。汪楠皺緊眉頭,用匕首割下自己內衣相對干凈的下擺,用冰冷的溪水浸濕,簡單而迅速地幫她清理腳底的傷口,然后撕下布條緊緊包扎起來。動作粗暴但有效。
“忍著點,必須止血,不然會失溫,也走不了路。”汪楠語氣冷靜,仿佛處理的是機器而非血肉之軀。他又從背包里(背包是防水的,里面的東西基本完好)翻出一件備用的干爽t恤和一條薄毯子,遞給葉婧:“換上,盡量擦干,裹上毯子,保存體溫。”
葉婧接過衣服,看著汪楠同樣濕透、沾滿泥污卻毫不在意的樣子,眼淚再次涌了出來,但這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多了幾分復雜。“謝……謝謝……”
“省點力氣,別說話。”汪楠打斷她,自己則快速檢查裝備。手槍、彈藥、u盤、手機……都還在。他拿出那部聯系用的手機,嘗試開機――屏幕亮了,但信號極其微弱,而且電量告急。他不敢輕易使用,又收了回去。
“我們……現在怎么辦?”葉婧換上了干衣服,裹著毯子,稍微暖和了一點,但聲音依舊顫抖。
“等。”汪楠靠在巖石上,警惕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等他們搜索的重點偏離,等天快亮。然后,我們得下山,進城,找個地方藏起來。你的腳需要處理,我們需要食物和水,還需要聯系我的人。”
“你的人?是……周明?還是那個女黑客?”葉婧問。
“周明在另一個地方躲著,暫時安全。林薇……”汪楠頓了頓,沒有多說,“她在做她該做的事。現在,我們首先要活下去,然后,把你手里的東西,和我手里的東西,一起公之于眾。”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十二點三十七分。距離林薇設定的第一波證據自動發布,還有九小時二十三分鐘。距離葉松柏給出的最后通牒(雖然已過),意味著更瘋狂的追捕已經全面展開。
“我父親……”葉婧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擔憂。
“你父親暫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葉松柏還需要他作為籌碼或者幌子。但我們的行動,可能會激怒他們。所以,我們必須更快。”汪楠沉聲道,“休息十分鐘,然后我們必須繼續移動,這里不能久留。”
葉婧不再說話,抱著膝蓋,將頭埋進臂彎,身體依舊在輕微發抖。汪楠則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只有耳朵和眼睛,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掃描著黑暗中的山林。犬吠聲似乎遠了一些,但手電光柱偶爾還會掃過遠處的樹梢。追兵沒有放棄。
十分鐘后,汪楠輕輕推了推葉婧:“走了。”
葉婧掙扎著站起來,腳一沾地,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她咬牙忍住,扶著巖石站穩。汪楠看了她一眼,蹲下身:“上來,我背你一段。你的腳不能再走了。”
葉婧愣了一下,看著汪楠并不算特別寬闊、卻異常堅實的后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伏了上去。汪楠背起她,掂了掂分量(葉婧很輕),然后辨明方向,再次踏入冰冷的溪水中,不過這次是順流而下,朝著山腳城市的方向。
他的步伐沉穩而迅速,盡管背著一個人,在崎嶇的山路和冰冷的溪水中跋涉,卻仿佛感覺不到疲憊。葉婧趴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衣服下緊繃的肌肉和傳來的熱量,一種奇異的安全感,混合著巨大的愧疚和不安,在她心中彌漫。
“對不起……”她在他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阿杰不會死,周明不會被抓,你也不用……”
“現在說這些沒用。”汪楠打斷她,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路是自己選的。阿杰選了,周明選了,林薇選了,我也選了。你選了站在你父親這邊,選了把東西交出來,那就要承擔后果。活下去,讓那些東西派上用場,就是對他們,對你自己,最好的交代。”
葉婧的眼淚再次無聲滑落,滴在汪楠的頸窩,冰涼。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得更深,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肩頭的衣服。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老王修理鋪的后院鐵皮屋里。
周明在昏睡中被一陣劇烈的咳嗽驚醒。他感到渾身發冷,額頭滾燙,腿上的傷口也一跳一跳地疼得厲害。他掙扎著摸到汪楠留下的水,喝了幾口,冰涼的水劃過喉嚨,卻壓不住體內燃燒的火焰。他發燒了,傷口感染引起的。
外面隱約傳來修理鋪里老王擺弄東西的叮當聲,以及遠處街道偶爾駛過的車輛聲。時間似乎過得很慢。他拿出那部手機,屏幕顯示凌晨一點。沒有汪楠的消息,也沒有危險警報。這讓他稍微安心,但又更加擔憂。汪楠和葉婧成功了嗎?林薇安全撤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