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不等周明再問,“守望者”如同鬼魅般閃出雜物間,消失在通道拐角。
周明握緊了手中的工裝和工作牌,咬了咬牙,開始快速更換衣服。他不知道“守望者”的目的,不知道汪楠和葉婧能否按時抵達,更不知道林薇是生是死。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必須親眼看到這一切的結(jié)局。
而在地下更深處,一個連接著中心空調(diào)主控機房的隱秘通風管道交匯處。
林薇蜷縮在冰冷的鐵皮管道里,身下是厚厚的灰塵。她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之間掙扎。肩膀和腿上的傷口雖然被她用撕下的衣料簡單包扎過,但失血和寒冷正在不斷帶走她的體溫和生命力。防空洞里的最后記憶,是追兵發(fā)現(xiàn)電腦后的驚呼和砸毀聲,以及隨后更加仔細的搜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最后關(guān)頭,拖著殘軀擠進這條狹窄的、近乎垂直向上的通風豎井,又怎么在黑暗中摸索到這條似乎通往更廣闊空間的水平管道的。她只記得,在徹底昏迷前,她似乎按下了貼身藏著的、那個阿杰留給她的最后的、帶有衛(wèi)星定位和單向求救信號的微型信標。
她還活著,但還能活多久,不知道。那臺存儲了最終證據(jù)的筆記本電腦被毀,預設(shè)的自動發(fā)布程序是否成功啟動,不知道。汪楠、周明、葉婧他們怎么樣了,不知道。阿杰用命換來的證據(jù),是否真的能大白于天下,不知道。
黑暗,冰冷,孤獨,疼痛,還有無邊的未知,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只能蜷縮著,保存著最后一點體溫,等待著,或許永遠也等不來的救援,或者,死亡的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濱海國際會議中心千人宴會廳內(nèi)的喧囂,透過厚重的樓板和管道,隱隱約約傳來,仿佛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十點二十八分。
會場內(nèi),混亂稍減,但氣氛更加詭異。在最初的震驚和憤怒爆發(fā)后,記者們并沒有散去,反而更加興奮。他們意識到,這不再是一次簡單的新聞發(fā)布會,而是一場正在直播的、涉及濱海最頂層權(quán)貴的政治風暴!所有媒體,無論是國際還是國內(nèi),都開足了馬力,進行著現(xiàn)場報道、背景挖掘、專家連線……網(wǎng)絡(luò)上,相關(guān)話題的熱度呈指數(shù)級爆炸,任何刪帖和屏蔽都顯得蒼白無力。葉氏集團和徐振邦方面的“嚴正聲明”和“律師函警告”剛剛發(fā)出,就被更洶涌的質(zhì)疑和證據(jù)截圖淹沒。濱海的天,確實變了顏色。
**臺上的“深藍科技”高管們,在最初的崩潰后,有兩人似乎稍微緩過勁來,試圖按照最初的預案,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始念“技術(shù)發(fā)布”的稿子,但聲音干澀,眼神飄忽,被臺下記者毫不客氣地打斷和噓聲淹沒。安保人員組成的人墻依舊存在,但明顯能看出他們的緊張和動搖,一些人甚至偷偷摘掉了身上能標識身份的標志。
控制室里,葉松柏如同雕塑般站在監(jiān)控屏幕前,死死盯著會場內(nèi)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幾個入口。他在等待,等待手下的“好消息”,等待那場他親手導演的、用血與火澆滅一切混亂的“意外”。
十點二十九分。
汪楠終于看到了“守望者”指示的c3通道出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銹跡斑斑的防火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他輕輕將葉婧放下,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葉婧依舊昏迷,但似乎輕輕囈語了一聲。汪楠檢查了一下身上最后剩的裝備:一把從追兵那里奪來的、只剩兩發(fā)子彈的手槍,一個***,一把匕首,還有那部電量即將耗盡的一次性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和極度的疲憊,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他輕輕推了推那扇防火門,門從里面鎖住了。他退后一步,抬起受傷的腿,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腳踹在門鎖附近!
“砰!”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地下通道里回蕩。門鎖變形,但門沒開。巨大的反震力讓汪楠腿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幾乎站立不穩(wěn)。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那部一次性手機,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條新的、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信息跳了出來,只有兩個字和一個符號:
“現(xiàn)在?!?
汪楠瞳孔驟然收縮!這是阿杰和林薇約定的、最高級別的行動指令!意味著最終計劃啟動,意味著“守望者”或“暗子”已經(jīng)就位,意味著……沒有退路!
他猛地咬牙,再次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變形的防火門!
“哐當!”
這一次,門開了!刺眼的光線和巨大的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從門后洶涌而來!那是會場的聲音!他們已經(jīng)抵達了后臺區(qū)域的邊緣!
幾乎在門被撞開的同一瞬間,汪楠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手中的***,朝著光線和聲浪傳來的方向,用力擲了出去!同時,他一把背起昏迷的葉婧,如同撲向烈焰的飛蛾,向著那片沸騰的光芒和未知的命運,沖了進去!
“嗤――!”
濃密的、刺鼻的白色煙霧瞬間在后臺與會場連接的區(qū)域彌漫開來!煙霧觸發(fā)了會場的火災(zāi)報警器,尖利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徹全場!
“著火了?!”
“煙霧!有煙霧!”
“怎么回事?!”
本就混亂的會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煙霧和警報,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人群開始不受控制地騷動、推擠,有人想往外跑,有人想看清發(fā)生了什么,安保人員試圖維持秩序,但被濃煙和人流沖擊得東倒西歪。
控制室里,葉松柏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冒出煙霧的那個監(jiān)控畫面――那是后臺右側(cè),連接設(shè)備通道的安全門!他對著對講機,嘶聲吼道:“目標出現(xiàn)了!在后臺右側(cè)!抓住他們!死活不論!快!”
十點三十分,整。
濃煙之中,在無數(shù)或驚恐、或疑惑、或敏銳的鏡頭對準下,在刺耳的火災(zāi)警報聲和人群的驚呼尖叫聲中,一個渾身血污、衣衫襤褸、卻挺直了脊背的身影,背著一個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戰(zhàn)士,踉蹌著,卻又無比堅定地,闖入了這匯聚了全球目光的、沸騰的會場中心。
聚光燈,或許并未直接打在他們身上,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正在直播的鏡頭,都在這一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這煙霧中浮現(xiàn)的身影,牢牢吸引。
汪楠抬起頭,透過彌漫的煙霧,看向臺下那一片黑壓壓的、震驚的、舉起各種拍攝設(shè)備的人群,看向那象征著權(quán)力與謊的**臺,看向那些驚慌失措的“高管”和如臨大敵的安保。他的臉上沾滿了污跡和血痕,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寒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極度的疲憊和傷痛讓他發(fā)不出清晰的聲音。他只是用盡最后力氣,將背上的葉婧,輕輕放下,讓她靠在自己身前,面向全場,面向那些鏡頭。
葉婧似乎被喧鬧和煙霧刺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絲縫隙。模糊的視線中,是晃動的燈光,攢動的人頭,和無數(shù)對準她的、黑洞洞的鏡頭。她似乎想動,想說,但最終,只是無力地靠在汪楠身上,一滴晶瑩的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悄然滑落。
這一畫面,被無數(shù)高清攝像頭精準捕捉,通過衛(wèi)星信號,瞬間傳遍了全球。
“是葉婧!真的是葉婧!”
“她還活著!但看起來傷得很重!”
“那個背她進來的人是誰?!”
“拍!快拍!特寫!給他們特寫!”
記者們瘋了似的往前涌,試圖突破煙霧和安保的阻攔,將鏡頭和話筒遞到這對突然出現(xiàn)的、渾身是傷的男女面前?,F(xiàn)場徹底失控了。
控制室里,葉松柏看著監(jiān)控屏幕上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葉婧蒼白虛弱的臉,汪楠冰冷決絕的臉――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和一種事情徹底脫軌的恐慌。他猛地抓起對講機,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扭曲變形:“殺了他們!現(xiàn)在就開槍!殺了他們?。 ?
然而,對講機里傳來的,不是手下遵命的回應(yīng),而是一陣嘈雜的電流聲,以及幾聲短促的、壓抑的驚呼和悶哼,隨即,通訊中斷。
葉松柏呆呆地站在原地,對講機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電池蓋崩開。
他緩緩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監(jiān)控屏幕。屏幕上,那些原本聽從命令、準備在混亂中動手的、穿著黑色西裝的“自己人”和徐振邦的“釘子”,此刻正被另一群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裝備精良、行動迅捷如獵豹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服、控制、拖離現(xiàn)場!那些人的動作干凈利落,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絕非普通安保!
“他們……他們是誰?”葉永年也看到了,聲音顫抖。
沒有人回答。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監(jiān)控屏幕上,會場內(nèi)越來越清晰的畫面――濃煙正在被應(yīng)急通風系統(tǒng)抽走,那個背著葉婧闖入的男人,正緩緩抬起頭,看向**臺的方向,他的嘴唇在動,似乎在說什么。
緊接著,那個男人,在無數(shù)鏡頭和目光的注視下,用嘶啞但清晰、通過某個不知何時靠近的記者遞過來的話筒、被放大到足以讓全場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汪楠。我背上這位,是葉婧,葉氏集團前董事長葉文博的孫女,葉松柏的侄女。我們,是來作證的。關(guān)于葉家,關(guān)于徐振邦,關(guān)于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和……人命?!?
話音落下,會場內(nèi)外,一片死寂。連刺耳的火災(zāi)警報,也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真正的、活生生的證人,在最后一分鐘,以最震撼的方式,闖入了這場審判的舞臺中心。
而這場審判,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