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國際會議中心，后臺一間被臨時征用的會議室，此時變成了審訊室。

葉松柏被銬在特制的審訊椅上，頭發凌亂，眼睛布滿血絲，臉上還帶著瘋狂過后的猙獰與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窮途末路的灰敗。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正循環播放著一段視頻――正是之前發布會上，“幽靈”播放的關于他脅迫葉婧頂罪的錄音同步畫面（技術處理過的聲音合成影像）。

兩名經驗豐富的審訊專家坐在他對面，神色冷峻。陳建國通過單向玻璃，冷冷地看著里面。

“葉松柏，這些證據，你還有什么話說？”年長些的審訊專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葉松柏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瞪著屏幕，又瞪向審訊專家，嘶聲道：“假的！都是假的！是ai合成的！是有人要害我！是汪楠！是那個小賤人聯合外人害我！我要見我的律師！我要見徐市長！”

“徐振邦？”年輕些的審訊專家冷笑一聲，將幾張剛剛打印出來的照片推到葉松柏面前，“看看這個。你的徐市長，剛剛已經被中央紀委帶走了。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你覺得，他現在還能保你嗎？”

照片上，正是徐振邦被兩名檢察官帶離辦公室的畫面，雖然模糊，但足以辨認。

葉松柏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最后一絲僥幸的光芒熄滅了。他死死盯著照片，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葉松柏，”年長的審訊專家身體前傾，目光如刀，“你現在的每一句謊，都是在加重你的罪責。這些證據，”他指了指電腦，又指了指旁邊一摞剛剛送進來的、還散發著油墨香的打印文件，“銀行流水、郵件記錄、錄音錄像、證人證……鐵證如山！你以為抵賴有用嗎？我們現在給你機會，是讓你交代同伙，交代那些還沒被我們掌握的事情，爭取個寬大處理。如果你繼續負隅頑抗，等待你的，只會是最嚴厲的法律制裁！想想葉文遠，他是你親大哥！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我沒有！我沒有殺他！”葉松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但被手銬固定在椅子上，只能徒勞地掙扎，聲音尖利，“那是意外！是意外！”

“意外？”年輕審訊專家點開另一段視頻，是經過修復的、葉松柏與境外某中間人關于“處理”葉文遠“后事”的加密聊天記錄，雖然關鍵信息被加密，但“確保永久沉默”、“處理干凈”、“報酬已支付”等字眼清晰可見，時間就在葉文遠“意外”身亡前幾天。“這也是意外？葉松柏，證據面前，你還想狡辯到什么時候？要不要我們把游艇上那個被你收買后又滅口的船員家屬請來，跟你對質？！”

葉松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理防線，在如山鐵證和同伙落網的雙重打擊下，開始出現裂痕。

陳建國在單向玻璃后，對旁邊的一名技術人員點了點頭。技術人員會意，操作了一下設備。

審訊室的音箱里，忽然傳出一個經過變聲處理、但依舊能聽出是年輕女聲的、冷靜到極點的聲音：“葉松柏，你以為你刪除了云端記錄，格式化了我哥哥的硬盤，就能抹掉一切嗎？你忘了，他是我見過最執著、最聰明的黑客。他早就將所有的日志、所有的備份，藏在了你永遠想不到的地方。你脅迫我頂罪的那天，我衣領上的紐扣，不只是裝飾。需要我把當時的視頻，也放給這里的警官看看嗎？”

這個聲音，是林薇！雖然經過了變聲處理，但那種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語氣，汪楠和陳建國都瞬間辨認出來！她還活著！而且，她竟然在此時，以這種方式介入！

葉松柏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驚恐地四處張望，仿佛那個聲音的主人就藏在房間的某個角落。“誰？！是誰在說話？！滾出來！”他瘋狂地嘶吼，徹底亂了方寸。

“看來，你的‘合作伙伴’，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可靠。”年長的審訊專家抓住時機，冷冷道，“葉松柏，你已眾叛親離，山窮水盡。現在交代，是你唯一的機會。說，那些被你以‘意外’和‘自殺’掩蓋的舊案，都有哪些？你通過徐振邦，具體輸送了多少利益？境外是哪些勢力在和你合作？你們的交易內容是什么？葉氏集團真正的控制人，除了你，還有誰？說！”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砸在葉松柏已經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上。他頹然癱倒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口中無意識地喃喃：“我說……我說……我都說……是老爺子……是老爺子默許的……徐振邦他拿了大頭……境外……境外是‘深網’的人……他們要我提供市里的基建招標底價和規劃圖……還有……還有幾年前那個工地坍塌……那些民工……不是我……是下面的人為了趕工期……老爺子壓下去了……”

他語無倫次，但每一句零碎的供述，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一扇通往更黑暗深淵的大門。審訊專家對視一眼，知道突破口已經打開，立刻開始進行詳細的、有策略的訊問和記錄。

陳建國離開了觀察窗，走到走廊，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依舊凝重。葉松柏的崩潰和招供在意料之中，但牽扯出來的舊案和境外勢力，讓案情更加復雜和嚴重。那個神秘的、關鍵時刻提供助攻的“幽靈”林薇，又在哪里？她是生是死？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上級似乎有所指示，但又語焉不詳……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低聲匯報：“首長，葉松柏已經開始招供，初步涉及多起命案和境外情報交易……徐振邦已控制……嗯，明白，‘守望者’方面……會保持接觸，但他們不愿透露更多……是，我明白，汪楠和葉婧是關鍵，必須保證絕對安全……林薇的下落，已經動用所有技術手段在查，但對方是頂級黑客，反追蹤能力極強……是，一有消息立刻匯報。”

掛斷電話，陳建國望向窗外。濱海市的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烏云堆積，仿佛一場更大的暴風雨正在醞釀。這場由證據引爆的風暴，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席卷一切，而風暴眼中心，那幾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他們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開場陳述”與“證據展示”，究竟會將這片土地帶向怎樣的未來？那些隱藏在更深處、連葉松柏和徐振邦都可能只是棋子的陰影，又會在何時露出獠牙？

他知道，戰斗，遠未結束。這277章的“證據展示”，撕開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但無論如何，序幕已經拉開，審判的齒輪，開始緩緩轉動，并且，無法停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