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距離葉婧“病休”已過去一周。
真空,意味著壓力的失衡,也意味著機會的滋生。尤其是在“北極星資本”這樣一艘滿載著神秘資本、展現(xiàn)出驚人決斷力、卻又在關鍵時刻突然失去唯一舵手的巨輪周圍。葉婧(林薇)的“急癥”與“靜養(yǎng)”,如同一塊投入暗流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超出了“靜廬”和頂層辦公室的范圍,在港島乃至更廣闊的隱秘水域中,擴散開來。各方勢力,或明或暗,或急或徐,開始將目光投向這片突然出現(xiàn)的權力空白,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悄然游弋,伺機而動。
第一波試探,來自內(nèi)部,或者說,是內(nèi)部不甘心的“殘骸”。
劉啟明雖然暫時偃旗息鼓,身陷丑聞泥潭,但他畢竟在港島金融圈浸淫多年,人脈盤根錯節(jié)。他個人的失勢,并未完全斬斷他與過去某些“老朋友”的隱秘聯(lián)系。在確認“林薇”真的“病倒”,且短期內(nèi)回歸無望后,一些原本被葉婧的鐵腕和“北極星”的迅猛勢頭所壓制的聲音,開始重新浮出水面。
首先是“北極星”內(nèi)部,那些在“人事雷霆調(diào)整”中被邊緣化、卻尚未被清理出去的“前朝遺老”們。他們或許能力不濟,或許理念不合,但多年積累的人脈和行業(yè)內(nèi)的隱形影響力,依然不容小覷。葉婧在時,阿杰的監(jiān)察部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沈墨的權威也代表著葉婧的直接意志,他們不敢造次。如今,葉婧“病休”,沈墨雖被授權,但終究是“外人”,是律師出身,在真正的資本操盤和復雜人脈運作上,難免被認為“隔了一層”。而阿杰的監(jiān)察部,威懾力更多在于“不守規(guī)矩”的后果,對于“在規(guī)則內(nèi)”的陽奉陰違、消極怠工、甚至暗中串聯(lián),效果有限。
于是,一些微妙的變化開始發(fā)生。沈墨主持的晨會,開始有人“因故”遲到,或者匯報時語焉不詳,將本可立即決策的問題,以“需要更多數(shù)據(jù)支持”、“涉及某某部門的協(xié)調(diào),還需溝通”等理由拖延。幾個原本被葉婧親自推動、但觸及某些人固有利益的海外投資項目的審批流程,突然變得“異常復雜”和“緩慢”。負責具體執(zhí)行的經(jīng)理,開始頻繁向沈墨抱怨“相關部門配合不力”、“流程卡在某某環(huán)節(jié)”。而當沈墨親自過問時,得到的往往是看似恭敬、實則推諉的“正在協(xié)調(diào)”、“會盡快處理”。
沈墨清楚,這是試探,是權力的角力,是某些人想看看,在葉婧缺席的情況下,他這位“代行ceo”的權威究竟有多大,底線在哪里,是否有機可乘,是否能借機“撥亂反正”,為自己或背后的勢力攫取更多利益。他動用了自己作為律師的嚴謹和葉婧賦予的臨時授權,強勢推動了幾項關鍵決策,甚至不惜以“提請監(jiān)察部介入調(diào)查流程延誤原因”相威脅,暫時壓下了幾處明火。但這番博弈,消耗了他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也讓原本就因葉婧離開而略顯浮動的軍心,更加搖曳。
第二股潛流,則來自葉家舊部的殘余網(wǎng)絡,以及與葉松柏時代有千絲萬縷聯(lián)系的、如今已散落各方的“老關系”。
葉婧以“林薇”身份重掌“北極星”,初期確實召回并倚重了部分葉家舊部,如沈墨。但她的清洗和重構,也必然觸及了另一些人的利益,或者讓一些原本在葉家覆滅后得以保全、甚至暗中得利的人,感到了不安。葉婧在時,她的手段、她的神秘背景、以及她展現(xiàn)出的與“陳先生”這類人物的“特殊聯(lián)系”,讓這些人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她“病了”,而且病得“歸期不定”。
一些沉寂已久的電話,開始以“問候林總病情”、“關心北極星近況”為由,打到沈墨這里,語間充滿了“老朋友的關切”,實則是在試探“北極星”的虛實,打探葉婧的真實狀況,甚至隱晦地提出“在困難時期,可以提供一些幫助和建議”。這些電話背后,往往關聯(lián)著某些盤踞在港島灰色地帶多年的“掮客”、“白手套”,或者與葉家舊日恩怨糾纏不清的江湖人物。他們就像禿鷲,盤旋在可能出現(xiàn)的“尸體”上空,等待著分一杯羹的機會。
更讓沈墨警惕的是,他開始接到一些來自東南亞、甚至歐洲的、看似正常的商業(yè)咨詢或合作邀約,但經(jīng)過阿杰的暗中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這些邀約的背后,隱約浮現(xiàn)出一些與葉松柏生前某些“未竟事宜”、或與“教授”網(wǎng)絡存在間接交集的公司或個人的影子。這些試探更加隱蔽,也更加危險,似乎是想通過商業(yè)合作的外衣,接近、滲透甚至控制“北極星”,或者至少,摸清它的底細和“林薇”留下的真實權力結構。
沈墨疲于應付,一方面要甄別這些“老關系”的真實意圖,虛與委蛇,既不能完全得罪,也不能留下任何可乘之機;另一方面,要時刻警惕那些隱藏在正常商業(yè)活動下的惡意刺探。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手中卻只有一根并不牢靠的平衡桿。
第三股,也是目前最讓沈墨和阿杰感到壓力的力量,則來自“陳先生”及其所代表的、那個神秘而龐大的藝術品與隱秘信息網(wǎng)絡。
“品鑒會”事件后,“陳先生”方面異常沉默。但無論是沈墨還是阿杰,都不相信對方會就此罷休。葉婧的“病休”,無疑為“陳先生”提供了絕佳的觀察和操作窗口。
首先發(fā)難的,并非“陳先生”本人,而是幾個與“陳先生”關系密切、同時也是“北極星”潛在lp(有限合伙人)的隱秘富豪。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以“對投資策略的最新變化存在疑慮”、“需要重新評估與管理人的合作關系”為由,向“北極星”發(fā)出了措辭謹慎但態(tài)度明確的問詢函,并要求與“林薇”女士直接溝通。當沈墨以“林總身體不適,全權委托本人處理”回復后,對方的態(tài)度變得曖昧而拖延,既不明確撤回投資意向,也不推進下一步流程,只是要求提供“更詳盡、更透明”的近期投資報告和風控說明,其中一些要求,明顯觸及了“北極星”一些核心、非公開項目的敏感信息。
這顯然是“陳先生”的試探,意在施壓,并窺探“北極星”在葉婧缺席后的應變能力和底線。沈墨不得不親自出面,與這些難纏的“金主”周旋,既要守住核心機密,又要安撫情緒,避免大規(guī)模撤資引發(fā)連鎖反應。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力,也讓他更深切地體會到,葉婧之前能與“陳先生”這類人物“平等對話”,所依仗的絕不僅僅是資本,更是一種難以喻的、讓對方也有所忌憚的“分量”。而這分量,隨著葉婧的“病休”,正在迅速消減。
與此同時,阿杰的監(jiān)察部發(fā)現(xiàn),“北極星”核心員工的通訊和社交網(wǎng)絡,開始出現(xiàn)一些極其隱蔽的、技術高超的監(jiān)控和滲透跡象。對方的手法非常專業(yè),且明顯具備國家級別情報機構的某些特征,但又巧妙地混雜在商業(yè)間諜的常規(guī)手段中,難以追蹤源頭。阿杰加強了反監(jiān)控和電子防御,但他清楚,在對方有備而來、且技術實力深不可測的情況下,完全杜絕滲透幾乎是不可能的。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威懾:我在看著你,我隨時可以知道更多。
更讓阿杰不安的是,之前試圖接觸的、可能解讀“新星圖”的幾位關鍵學者中,有一位在歐洲某頂尖大學任教、之前明確表示“研究日程已滿,無法參與”的物理學家,近日“恰好”獲得了一筆來自某匿名“藝術與科學交流基金會”的巨額研究經(jīng)費,并“突然”對某個與“新星圖”隱含的數(shù)學結構有微妙關聯(lián)的冷門領域產(chǎn)生了“濃厚興趣”,計劃進行一場“長期、封閉式”的學術休假。而那個基金會,經(jīng)過“渡鴉”的初步追查,資金來源再次指向了與“陳先生”相關的離岸網(wǎng)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