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不僅在商業上施壓,不僅在暗中監控,更在系統地、有條不紊地“收割”或“隔離”所有可能對“新星圖”這類關鍵“藏品”構成解讀威脅的智力資源。這是一種釜底抽薪的策略,意在徹底斷絕“北極星”(或者說葉婧)獨立破解“新星圖”秘密的可能性。
最后,還有一股更為晦暗不明、但讓沈墨和阿杰都隱隱感到不安的力量,在悄然涌動。
那就是關于“林薇”真實身份和“病情”的、更加離奇和惡毒的流。這些流不再局限于劉啟明散播的“管理混亂”、“投資詭異”,而是開始與港島上流社會某些隱秘的傳說、與東南亞某些不為人知的“降頭”、“邪術”傳聞結合起來。有whispers在極小的圈子里流傳,說“林薇”并非簡單的“急癥”,而是在某次“不合時宜”的“藝術品收藏”中,招惹了“不干凈的東西”,或是被“商業對手”以“非常規手段”所害,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提及,曾目睹“林小姐”在公開場合“神情恍惚”、“舉止怪異”。
這些流荒誕不經,卻因其神秘性和惡意,傳播得更快,也更能動搖那些本就對“林薇”的突然崛起和強硬手段心存疑慮或嫉恨的人心。沈墨嘗試通過公關渠道進行有限度的澄清,但效果甚微。流如同毒霧,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侵蝕著“北極星”本就因創始人缺席而脆弱的信譽根基。
“阿杰,查到這些流的源頭了嗎?”沈墨揉著發痛的太陽穴,在又一次應對完某位“關切”的合伙人綿里藏針的試探后,疲憊地問道。
阿杰臉色陰沉,搖了搖頭:“很分散,像是有多個源頭在同時推動。一部分明顯來自劉啟明殘存的那些‘老朋友’,他們擅長這個。另一部分……技術分析顯示,有專業水軍的痕跡,ip地址遍布全球,難以追查最終雇主。但最詭異的那部分,關于‘不干凈的東西’和‘非常規手段’的,傳播渠道非常隱蔽,主要在幾個與東南亞神秘學圈子、以及某些……與‘教授’網絡可能存在間接聯系的掮客小團體中流傳。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導,將葉小姐的‘病’,與某種超越常規商業競爭的手段聯系起來。”
“這是要把水攪渾,把‘林薇’和‘北極星’徹底妖魔化,讓潛在的合作伙伴和投資者望而卻步,甚至主動切割。”沈墨聲音沙啞,“也是為可能到來的、更直接的攻擊做鋪墊――如果‘林薇’真的是因為‘非正常原因’倒下,那么‘北極星’的覆滅,也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阿杰沉默點頭,眼中寒光閃爍。他知道,這些看似荒誕的流,其殺傷力可能比直接的商業打擊更甚。它們攻擊的是“林薇”這個人存在的“合理性”和“北極星”的“正當性”,是在動搖這個新生組織最根本的信用基礎。
“瑞士那邊呢?”沈墨問起了另一件揪心的事。
“暫時沒有異常動作。”阿杰回答,但語氣并不輕松,“‘史密斯’依舊在扮演他的‘阿爾茨海默癥患者’,與葉夫人的接觸維持在‘偶遇閑聊’的程度。那個藝術品基金會的聯絡官,在蘇黎世的活動也很正常,沒有與‘史密斯’或其他可疑人物再次接觸的跡象。但我們監測到,療養院附近的通信基站,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出現了幾次極短暫、難以解釋的、高強度定向信號掃描,目標似乎覆蓋了整個療養院區域。信號特征很特殊,不是常規的監控設備。‘渡鴉’的技術組還在分析,初步判斷,可能是一種……非民用的、短距高精度定位或信息采集手段。”
非民用……沈墨的心再次收緊。這意味著,盯上葉婧母親的,可能不僅僅是“陳先生”的商業或藝術品網絡,還涉及了更復雜、更危險的勢力。
“加強戒備。準備好轉移方案,但不要輕易啟動。葉小姐的母親經不起折騰,而且一旦啟動轉移,就等于告訴對方,我們發現了他們,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沈墨沉聲道,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明白。”阿杰應道,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沈律師,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像暴風雨前夜。海面看似平靜,但底下暗流洶涌,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都是手。葉小姐留下的這個位置……太顯眼,也太脆弱了。”
沈墨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被霓虹燈染成一片迷離色彩的港島夜景。這座不夜城,此刻在他眼中,卻像一張巨大的、布滿陷阱和窺視孔的黑網。而他和阿杰,就站在這張網的中心,勉力支撐著“北極星”這艘突然失去舵手、又成為眾矢之的的航船。
各方勢力,如同黑暗中睜開的無數眼睛,閃爍著貪婪、算計、試探、或純粹的惡意。劉啟明殘黨的內部侵蝕,葉家舊部網絡與灰色地帶的蠢蠢欲動,“陳先生”明暗交織的施壓與資源掠奪,還有那些來源不明、意圖叵測的詭異流和潛在的技術威脅……所有的壓力,都匯聚到這因葉婧離去而產生的權力真空周圍,試圖填補,或撕裂。
“我們能撐多久?”沈墨像是在問阿杰,也像是在問自己。
阿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于葉婧何時歸來,以何種狀態歸來,也取決于“教授”的網絡,何時會亮出真正的獠牙,以及,他和沈墨,能否在這驚濤駭浪中,守住這艘船,等到黎明。
夜色漸深,窗外的霓虹愈發璀璨迷離,卻也照不進“北極星”頂層辦公室內,那一片沉重而凝滯的黑暗。沈墨和阿杰相對無,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預感,壓在心頭――更大的風暴,或許,真的就要來了。而葉婧留下的空白,正在成為吸引所有颶風的中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