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和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沈墨通過這份合作框架,在“北極星”內部完成了一次無聲但清晰的利益再分配和權力重組。安娜的地位得到鞏固和提升,成為沈墨在“北風項目”中的左膀右臂;趙德明從邊緣走向前臺,獲得了實權和展現價值的機會,但也被套上了更緊的韁繩;周國華等試圖挑戰權威的元老被暫時壓制,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而沈墨自己,則通過牢牢掌控項目的人事、財務、信息和最終決策權,進一步鞏固了在葉婧缺席時期的絕對領導地位,并向所有人展示了即便沒有葉婧,他依然有能力為“北極星”帶來重大合作機會,并重新劃定游戲規則。
但這只是開始。利益的重新分配,必然會帶來新的化學反應和潛在的沖突。
散會后,眾人心思各異地離開。趙德明特意落后幾步,走到沈墨身邊,臉上堆著更熱情的笑容:“沈總,感謝您的信任。這個項目,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東歐那邊,我確實有些老朋友,或許能幫上忙。您看,關于前期渠道鋪墊的費用,還有人員激勵方面……”
“具體預算和激勵方案,和安娜一起,按公司規定和項目需求擬定,報給我批。”沈墨打斷他,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記住,老趙,這個項目,‘北極星’和‘寰宇’是合作關系,但也是競爭關系。我們要用專業能力贏得尊重和利益,不是靠‘老朋友’。一切操作,必須合規,必須在框架內。‘寰宇’的施密特博士,是法律合規方面的專家,眼睛很毒。”
趙德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沈總放心,我一定注意分寸,一切按規矩來。”
看著趙德明離去的背影,安娜走到沈墨身邊,低聲道:“沈總,老趙這個人……用他,會不會有風險?他在那邊的‘老朋友’,水可能很深。”
沈墨望著窗外的雨幕,緩緩道:“水渾,才能摸魚。我們需要他在那邊的觸角,也需要有個人,在必要的時候,去做一些‘寰宇’不方便做,或者我們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情。關鍵是,繩子要攥在我們手里,眼睛要盯緊。安娜,你盯好他,特別是資金和對外聯絡。有任何異常,直接向我和阿杰匯報。”
“明白。”安娜點頭,目光堅定。
“另外,”沈墨轉身,看向阿杰,“東歐那邊,我們自己的情報線不能停,甚至要加強。‘渡鴉’要盯緊趙德明可能動用的所有渠道,也要盯緊‘寰宇’在東歐的動靜。那份‘檔案’的真偽,必須盡快核實。我擔心,‘寰宇’的合作,只是表象,他們或許也在打那份‘檔案’的主意,甚至……他們可能就是沖著‘檔案’來的。”
阿杰眼中寒光一閃:“已經在查。趙德明的關系網,還有‘寰宇’在東歐的幾個關鍵聯系人,都在監控名單上。另外……”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徐昌明那邊,最近動作不少。他秘密接觸了幾個與東歐能源和礦業有關的掮客,還通過海外賬戶,向幾個設在塞浦路斯和維爾京群島的空殼公司轉移了資金。金額不大,但很分散,目的不明。他似乎……在準備著什么。”
沈墨眼神一凝。徐昌明果然沒有閑著。在“北風項目”的消息尚未正式公布的情況下,他已經開始布局,而且目標似乎也指向了東歐。這位“昔日盟友”的野心和行動力,超出了預期。
“繼續盯著他,但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沈墨沉聲道,“還有,葉小姐那邊……有任何新線索嗎?”
阿杰沉默地搖了搖頭,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所有常規和非常規渠道都試過了,沒有可靠消息。但‘渡鴉’在追蹤瑞士‘約翰?史密斯’的懸案線索時,發現近期有幾筆隱秘的資金流動,通過多個離岸公司,最終流向了幾家位于南美和非洲的、名聲不佳的私人醫療和生物研究機構。其中一家在巴西北部雨林深處的研究所,背景極其復雜,傳聞與一些非法的基因編輯和神經科學實驗有關。目前還不確定是否與葉小姐有關,正在深入調查。”
南美雨林……非法實驗……沈墨的心猛地一沉。葉婧,你到底去了哪里?是在尋求治療,還是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著玻璃,發出密集的聲響。會議室內只剩下沈墨和阿杰兩人,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光潔的會議桌和墻壁上,交織出復雜而沉重的圖案。
利益的重新分配剛剛完成,新的聯盟初步建立,但水面之下,暗流已經變得更加洶涌。徐昌明的秘密布局,東歐迷霧中的“檔案”,“寰宇”深不可測的意圖,以及葉婧不知所蹤帶來的巨大變數……所有這一切,都像窗外連綿的陰雨,籠罩在“北極星”的上空,也壓在沈墨的肩頭。
他走到窗邊,望著被雨幕模糊的維港。這座城市的霓虹在雨中暈開,化作一片迷離而冰冷的光海。他知道,與“寰宇”的合作,只是暫時穩住了陣腳。真正的挑戰,真正的利益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而他,必須在這重新洗牌的牌局中,為“北極星”,也為失蹤的葉婧,守住底線,贏得先機。
“通知安娜和老趙,”沈墨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項目啟動會,提前到明天下午。我們要讓‘寰宇’看到我們的效率和決心。另外,讓財務準備一份報告,關于近期公司所有異常的資金往來和關聯交易,我要看。”
他要主動出擊,掌控節奏,在暗流匯聚成風暴之前,盡可能地穩固這條剛剛起航、卻已駛入驚濤駭浪的航船。利益的重新分配,不僅僅是權力的劃分,更是責任的重壓。他必須扛起來,直到……那個人回來,或者,直到這艘船抵達未知的彼岸,或者,沉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