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赤v角機場附近，一間不起眼的商務公寓。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窗外所有光線，也隔絕了這座不夜城永不熄滅的喧囂。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光線昏黃的落地燈，映照著趙德明那張因缺乏睡眠和極度緊張而扭曲灰敗的臉。他面前擺著三臺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幽光在他浮腫的眼圈上跳動。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咖啡、汗液和一種金屬灼燒后的焦糊氣味――那是他剛剛用專用設備物理銷毀幾張不記名電話卡和一臺老舊備用手機留下的痕跡。

距離他踏入這個徐昌明提供的“安全屋”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這十二個小時，對他來說如同在地獄邊緣行走。落地后，他按照指示，沒有聯系任何人，像真正的間諜一樣，在機場洗手間更換了衣物，丟棄了原有的手機卡，然后乘坐一輛由陌生人駕駛的普通轎車，在城市里兜了無數個圈子，最終被送到了這里。公寓是新的，家具簡單到近乎簡陋，但配備了高功率的信號***和反監聽設備。送他來的“司機”是個啞巴般的壯漢，只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里面是三臺經過特殊改裝、無法追蹤的筆記本電腦，以及一張寫著加密云端存儲賬號和密碼的紙條，便沉默地離開了，留下趙德明一個人面對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即將到來的、無可挽回的背叛。

帆布包里還有一把裝滿子彈的***手槍和兩個備用彈夾，冰冷、沉重，帶著硝石的淡淡氣味。這既是“保護”，也是威脅。徐昌明的意思很清楚：要么交出東西，拿錢走人；要么，后果自負。

趙德明哆嗦著手，打開第一臺筆記本電腦，接入公寓里早已準備好的、經過多次跳轉和加密的衛星網絡。他輸入賬號密碼，登錄了一個界面極其簡潔、沒有任何標識的云端存儲空間。空間里已經建立了幾個分類清晰的文件夾，名稱直白得令人心驚：“北極星-核心基金架構及歷史交易”、“特殊機會項目-東歐及東南亞關聯方”、“葉婧時代-非公開資產及渠道網絡”、“關鍵人員背景及關系（含沈墨、阿杰、安娜等）”、“內部通訊及監控規避策略”……

徐昌明要的，遠比趙德明想象的更徹底、更核心。這不僅僅是關于“北風項目”，這是要挖“北極星”的根，要葉婧十幾年經營留下的、隱藏在最深處的命脈。冷汗瞬間浸透了趙德明的后背。他知道這些東西一旦交出，“北極星”將不再有任何秘密可，沈墨將失去所有屏障，而徐昌明將獲得一張足以制“北極星”于死地的王牌，甚至可能利用這些信息，去觸碰那些連葉婧都諱莫如深的、與“教授”網絡相關的禁忌。

有那么一瞬間，趙德明想過毀掉電腦，逃離這里，甚至向沈墨坦白一切，祈求寬恕。但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沈墨那雙冰冷審視的眼睛，安娜公事公辦的語氣，阿杰那幽靈般的身影，以及自己回到“北極星”后可能面對的冰冷審訊、身敗名裂、甚至牢獄之災的圖景。恐懼再次攫住了他。不，他回不去了。沈墨不會原諒背叛，葉婧更不會。他早已沒了退路。

貪婪適時地冒了出來，如同毒藤纏繞心臟。三百萬美金，立刻到賬。徐昌明承諾的瑞士賬戶，那串數字仿佛帶著魔力，在他眼前跳動。有了這筆錢，他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改頭換面，重新開始。至于“北極星”的死活，沈墨的成敗，與他何干？是沈墨先不給他活路，是葉婧當初把他放在那個邊緣位置，從未真正信任過他！他受夠了！

瘋狂和怨毒壓倒了最后一絲良知和猶豫。趙德明赤紅著眼睛，開始操作。他首先用自己記得的、葉婧時代留下的幾個通用后門密碼和權限密鑰嘗試登陸“北極星”的內部核心服務器（這些密鑰本該在葉婧離開后全部更換，但沈墨接手時間尚短，百廢待興，加之對趙德明這類“元老”殘存的、不應有的信任，導致部分老舊系統的訪問權限未被及時清理）。失敗了兩次后，第三個密鑰居然通過了！趙德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撞大運了，沈墨的團隊在系統安全上存在重大疏漏！

他不敢耽擱，以最高速度，開始下載所能接觸到的一切：過去五年“北極星”主要基金（包括幾個現已關閉的秘密基金）的交易記錄、持倉報告、風險評估；葉婧通過層層離岸公司控制的、未在明面賬目體現的隱性資產清單（包括一些東南亞的礦產勘探權、東歐的廢舊工廠地塊、以及幾家注冊在避稅天堂、業務不明的科技公司股權）；“特殊機會”部門歷年來處理“灰色”事務的聯絡人名單、資金通道和“封口”協議副本；甚至還有部分內部通訊記錄（雖然經過加密，但趙德明知道如何用特定工具嘗試解密）、人事檔案中的敏感備注（包括對沈墨能力的一些內部爭議記錄、對阿杰背景的隱晦猜測等）……

數據如同開閘的洪水，通過加密通道，涌向徐昌明指定的云端。每一份文件的傳輸進度條，都像是一把銼刀，在銼磨著趙德明的神經，也像是在給“北極星”的生命倒計時。他感到一種病態的興奮和毀滅的快感，夾雜著無邊的恐懼。他不知道自己下載的這些數據里，是否隱藏著連徐昌明都無法駕馭的惡魔，但他已無暇顧及。

就在他準備開始下載一個標記為“葉婧-私人備忘錄（加密等級：絕密）”的文件夾時，筆記本電腦的防火墻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屏幕一角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窗口：“檢測到異常數據流！外部入侵嘗試！連接中斷！”

趙德明嚇得魂飛魄散，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北極星”的技術團隊反應過來了！是阿杰！一定是那個陰魂不散的阿杰！他手忙腳亂地試圖重新連接，但網絡已經徹底斷開，無論他如何嘗試，都無法再接入“北極星”的內部系統。對方不僅斷開了他的連接，恐怕已經沿著數據流反向追蹤過來，甚至可能已經啟動內部自檢程序，開始全面排查安全漏洞、更改所有密鑰！

完了！被發現得這么快！趙德明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冷汗如漿。雖然大部分核心數據可能已經傳輸出去了，但最要命的那部分關于葉婧私人備忘錄的，以及可能更敏感的東西，沒能得手。而且，他的背叛行為已經徹底暴露。沈墨現在一定知道了，阿杰一定在瘋狂追蹤他的位置。

他猛地看向旁邊那把***手槍，又看了看帆布包里另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那是“司機”留下的，里面是嶄新的護照、駕照、少量現金，以及一張飛往曼谷的單程機票，起飛時間就在三小時后。徐昌明連他逃跑的后路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