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沒有立刻說話,只有細微的電流雜音,和一種……仿佛極力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幾秒鐘后,一個沙啞、顫抖、充滿了無盡恐懼和絕望的聲音響起,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但方佳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冰涼――是趙德明!
“方……方佳?”趙德明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力氣,“是……是你嗎?”
“老趙?你在哪里?!”方佳的心臟狂跳起來,她捂住話筒,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震驚和警惕。趙德明怎么會用這個偽裝號碼聯系她?他想干什么?求饒?還是要設下新的圈套?
“我……我沒時間了……聽我說……”趙德明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音里似乎有隱隱的風聲和遠處模糊的汽笛聲,他像是在某個開闊的、靠近水邊的地方,“徐……徐昌明……他騙了我……他要的不止是數據……他要……要毀了‘北極星’……還有沈墨……他背后……還有……”
突然,電話里傳來一聲重物撞擊的悶響,接著是趙德明短促而凄厲的慘叫,以及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和模糊的、用某種聽不懂的語(聽起來像東南亞某地的方)發出的呵斥聲。
“老趙!趙德明!”方佳對著話筒低吼,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
“跑……方佳……告訴沈墨……小心……小心‘教’……”趙德明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仿佛金屬摩擦的噪音,然后,通訊徹底中斷,只剩下一片忙音。
方佳呆立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耳邊回蕩著趙德明最后那充滿恐懼和痛苦的呼喊,以及那個未說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教”?是“教授”?!趙德明想說的是“教授”嗎?徐昌明背后,是“教授”?!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她。趙德明最后通話中的絕望和驚駭是如此真實,那種面臨死亡的恐懼是裝不出來的。他出事了!很可能已經……而且,他提到了徐昌明的真正目的不止是數據,是要毀了“北極星”和沈墨,更可怕的是,他暗示徐昌明背后可能站著那個如幽靈般的“教授”!
這一切信息如同爆炸的碎片,在她腦海中轟鳴。她必須立刻告訴沈墨!必須立刻!
她猛地轉身,沖向門口。然而,就在她的手再次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她辦公室的私人手機,那部剛剛和趙德明通過話的手機,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來,沒有來電,沒有短信,屏幕上詭異地出現了一行不斷跳動的、血紅色的倒計時:
0959
0958
0957……
同時,手機發出了尖銳的、持續的蜂鳴警報聲,音量極大,瞬間穿透了辦公室的門,傳到了外間。外間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方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不是她的手機程序!這是遠程控制!是那條短信鏈接做的?還是那個電話本身就被動了手腳?對方不僅監聽了通話,還直接控制了手機,并且用這種明目張膽的方式宣告他們的存在和威脅!
倒計時在繼續。九分多鐘。對方給她,或者說,給發現這條線索的人,留下了最后的時間。是警告?是戲弄?還是毀滅程序啟動的前兆?
“方佳?出什么事了?”門外傳來同事疑惑的詢問和腳步聲。
方佳猛地將還在發出刺耳警報、顯示著血色倒計時的手機扔進旁邊的金屬廢紙簍,用幾本厚厚的書死死壓住,但那蜂鳴聲依然悶悶地傳出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最快的速度,抱起那個裝著《布拉格建筑藝術史》和便簽紙的紙箱,拉開辦公室門。
門外,法務部的兩位同事正驚疑不定地看著她。方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沒事,手機中病毒了,亂響。我有點急事必須立刻去見沈總和阿杰,這里你們先繼續,任何發現立刻通知技術部!”
說完,她不等同事反應,抱著紙箱,以近乎奔跑的速度沖向內部專用電梯。電梯門關閉的瞬間,她似乎還能聽到廢紙簍里傳來的、那催命符般的蜂鳴聲,以及那不斷跳動的、血紅色的數字。
在電梯下行過程中,方佳背靠著冰冷的轎廂壁,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趙德明最后那充滿恐懼的警告,血紅色的倒計時,還有那句未說完的“小心‘教’……”如同鬼魅般在她腦海中盤旋。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背叛和商業競爭。徐昌明背后,可能站著那個將葉婧逼入絕境的恐怖存在。而她和沈墨,甚至整個“北極星”,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卷入了一場更加黑暗、更加致命的漩渦。趙德明的最后通話,不僅帶來了警告,也敲響了警鐘――更猛烈的風暴,即將到來,而他們,可能已經失去了最后的預警時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