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核心秘密,很可能就與徐昌明,以及那個神秘的“教授”有關。
“葉總有沒有特別信任的、工作關系之外的人?比如非常私人的律師、醫生,或者老朋友?她可能把一些不方便放在公司或家中的東西,托付給那樣的人保管。”沈墨換了一個方向。
林薇這次思考的時間更長。“葉總對隱私看得很重,真正的知心朋友似乎不多。她有一位合作多年的私人律師,姓陳,主要處理她的個人資產和家族信托,人很可靠,但葉總說過,陳律師只處理‘明面’上的事。醫生的話,她有一份非常詳盡的健康檔案,但都是通過一家頂級的私人醫療中心,有專門的健康管理團隊,沒有固定找某一位醫生。至于老朋友……”林薇沉吟道,“有一位秦女士,是葉總在劍橋讀書時的同學,現在好像在美國做藝術品策展人,她們關系很好,每年會通幾次很長的視頻電話。葉總好像還通過秦女士購買和收藏了一些不太為外人所知的藝術品。但葉總從未讓我接觸過秦女士,聯系方式也是她單獨保存的。”
藝術品?美國?沈墨記下了“秦女士”這個信息。藝術品有時是很好的價值存儲和隱秘信息傳遞載體,而美國,則可能涉及到其他司法管轄區和資源。
“林薇,”沈墨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嚴肅而誠懇,“謝謝你提供的這些信息,非常重要。這讓我更確信,葉總的去世絕不是意外,而她的死,和我們目前遭遇的這一切,背后都連著同一張網。要撕開這張網,為葉總討回公道,也為北極星,為你自己,討回清白,我們需要找到葉總生前可能隱藏起來的關鍵證據,或者弄明白她到底在調查什么,在防備什么。”
林薇迎著他的目光,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里,此刻也燃起了兩簇小小的火焰,是憤怒,也是堅定。“我明白,沈總。需要我做什么,您盡管吩咐。葉總對我有知遇之恩,現在她死得不明不白,還有人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污蔑我,污蔑北極星,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沈墨心中微動。林薇的信任和決心,在此刻顯得尤為珍貴。“你目前最重要的,是做好你分內的工作,穩住你手頭的項目和團隊,同時注意自身安全,徐昌明那邊,什么齷齪手段都使得出來。至于葉總過去的事……”他略一思索,“你剛才提到的那位美國秦女士,如果可能,嘗試用你個人的、不引起注意的方式,看能否建立聯系,但不要提葉總的事,更不要提北極星目前的困境,就當作普通的朋友問候。先了解她的近況,建立信任。葉總如果真有什么東西托付,秦女士可能是知情人之一,但我們必須極度小心,不能打草驚蛇。”
“我明白。”林薇鄭重點頭,“我會想辦法。葉總以前跟我提過秦女士很喜歡一位當代國畫家的作品,我可以從這個角度切入。”
“很好。”沈墨贊許道,隨即又補充,“另外,關于葉總全面復查檔案那件事,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你以梳理歷史項目資料、完善知識庫的名義,申請調閱當年那次復查的所有原始記錄和報告,特別是葉總特別標注過、或者反復查看過的部分。注意,不要引起檔案管理部門特別是it部門的額外注意,就用常規的查閱流程。看看能不能發現葉總當時特別關注的是哪些方面的內容,哪些年份,哪些項目,或者哪些特定的人。”
林薇立刻領會了沈墨的意圖:“您是想從葉總關注的重點中,反向推斷她當時在擔心什么,或者發現了什么端倪。”
“沒錯。”沈墨點頭,“這可能是條重要的線索。但一定要小心,趙德明經營多年,雖然走了,但難保沒有留下別的東西。我會讓阿杰在后臺協助你,確保你的查閱記錄不被不該看到的人察覺。”
“好的,我回去就處理。”
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并再次叮囑林薇注意安全后,沈墨結束了這次談話。林薇起身離開,背影依舊挺直,但腳步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堅定。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沈墨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將林薇提供的新線索一一寫下:全面復查檔案、秘密會見腦神經科學家顧博士、情緒憂慮及安排后事的暗示、瑞士來信“p”、美國友人秦女士、與昌明集團在重大項目的沖突……
這些看似零散的點,與趙德明的背叛、方佳的出現、匿名警告、葵涌碼頭、瑞士銀行保險箱、徐昌明隱秘的資金網絡……逐漸在他的腦海中交織、碰撞。
破局的關鍵點,似乎就隱藏在這些交織的線索深處。葉婧一定發現了什么,觸及了徐昌明(或許還有那個“教授”)的核心利益或秘密,以至于他們必須除掉她,并抹去一切痕跡。趙德明很可能是因為某種原因(金錢、把柄、或者兩者皆有)被收買或脅迫,參與了此事,并在事后因為恐懼或別的原因失蹤(或被失蹤)。方佳的身份成謎,但很可能與葉婧的調查或那個秘密有關。瑞士的“p”和保險箱,可能是葉婧預留的后手或關鍵證據。葵涌碼頭,則可能是趙德明與方佳(或其他相關方)接頭的場所,或者隱藏著其他秘密。
而徐昌明現在對北極星和他沈墨的窮追猛打,一方面是為了斬草除根,防止葉婧的秘密被繼續追查;另一方面,恐怕也是為了徹底掌控或破壞葉婧北極星可能觸及到的那個核心利益。
那么,這個核心利益(或秘密)究竟是什么?能讓徐昌明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涉嫌謀殺?
沈墨的目光落在“腦神經科學家顧博士”和“瑞士來信‘p’”上。這兩個看似與商業毫無關聯的點,卻顯得格外突兀和神秘。葉婧見顧博士做什么?那個“p”又是誰?會不會和“教授”有關?腦神經科學、潛意識、記憶……這些關鍵詞,與商業、投資、甚至謀殺,又能產生怎樣的聯系?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驚悚的猜想,隱隱浮現在沈墨腦海。但他立刻搖了搖頭,將這個過于離奇的念頭暫時壓下。沒有證據的猜想是危險的,容易將調查引入歧途。
當前最切實的突破口,或許是三條線并行:林薇暗中調查檔案和嘗試聯系秦女士;阿杰緊盯葵涌碼頭和深挖資金網絡;而他,則要親自去開啟那個瑞士銀行的保險箱。
就在他凝神思考時,桌面上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阿杰發來的信息,只有簡短幾個字:“碼頭有發現。‘老吳’凌晨與不明身份者短暫接觸。接觸者影像已獲取,面部比對中。倉庫內部情況不明,紅外探測發現異常熱源,疑似有人。請示下一步。”
沈墨眼神一凜。葵涌碼頭,果然不簡單!那個匿名警告,看來并非空穴來風。他迅速回復:“繼續監視,切勿打草驚蛇。優先確認接觸者身份。倉庫內部,尋找安全機會進行初步偵察,首要確保人員安全。隨時匯報。”
放下手機,沈墨走到窗邊。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凄艷的橙紅。維港兩岸的燈火次第亮起,繁華依舊,卻透著一絲冰冷的距離感。
尋找破局的關鍵點,如同在漆黑的迷宮中摸索。每一絲線索都可能指向出口,也可能通向更深的陷阱。但無論如何,摸索已經開始,棋子已經落下。接下來,就看他和他的對手,誰先找到對方的死穴,給予致命一擊。
夜,又要降臨了。而黑暗中的博弈,才剛剛進入最兇險的階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