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再次降臨,將城市籠罩在一種藍灰色的靜謐之中。北極星的辦公區(qū)內,燈光比往日稀疏,卻亮得更加持久。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聲、偶爾響起的低語和電話鈴聲,交織成一種奇特的韻律,一種在沉默中蓄力的節(jié)奏。
王磊站在辦公室的白板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深度洞察-羅明(m)”這幾個字上。小林帶來的發(fā)現,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也指明了方向。但這還不夠。這只是一張潛在的牌,一張需要被打出去、并且擊中要害才有用的牌。敵人不是靜止的靶子,他們會躲閃,會反擊,甚至會提前摧毀出牌的人。
距離銀行最后通牒的七十二小時,已過去大半。生存線的壓力并未減輕。周敏雖然暫時穩(wěn)住了瑞豐等主要債權人,但代價是給出了“四十八小時內提供實質進展報告”的承諾。鼎晟的法律攻勢并未停歇,要求提供賬目文件的律師函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帶著最后通牒的味道。財務李會計在梳理可變現資產時,眉頭越皺越緊――優(yōu)質資產早已被質押或受限于凍結,剩下的要么難以快速出手,要么價值存疑,杯水車薪。
而反擊線,在“深度洞察”這個突破口出現后,雖然有了聚焦點,但也意味著更高的風險。老陳那邊持續(xù)傳來壞消息:內部系統(tǒng)的異常訪問痕跡在增加,手法也更加隱蔽,似乎對方在加強滲透和試探。周敏按照王磊的指示,有意無意地釋放了一些關于“重點核查鼎晟三期基金費用”和“尋找可快速處置的早期項目股權”的***,希望能干擾對方的判斷。但誰也無法保證,對方是否真的會上當,還是會看穿這拙劣的把戲。
時間,是他們最稀缺、也最致命的敵人。他們必須在資金鏈徹底斷裂、法律程序將他們徹底鎖死、內鬼或外敵找到并摧毀“深海”及“深度洞察”線索之前,找到足以撬動局面的、更確鑿的東西。
不能再等了。必須從被動的防御和零散的挖掘,轉為主動的、有組織的秘密行動。
晚上九點,當整座城市逐漸陷入夜生活的喧囂或家庭的溫馨時,北極星的小會議室里,燈光被調至最暗。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被反鎖。與會者只有四個人:王磊、周敏、老陳,以及因關鍵發(fā)現而被破格允許參與核心會議的小林。
空氣凝重,只有筆記本電腦散熱風扇的輕微嗡鳴。桌上沒有文件,沒有筆記本,只有四部手機,屏幕朝下,靜音。
“從此刻起,”王磊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我們在這里討論的一切,屬于公司最高機密,代號‘深潛’。目標只有一個:在最短時間內,挖掘出以‘深度洞察’為切入點,連接徐昌明、bvc及相關方,進行系統(tǒng)性利益輸送、商業(yè)欺詐乃至更嚴重犯罪的證據鏈。不設底線,但求實效。”
他目光掃過三人,每個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和壓力。這是孤注一擲。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
“我們分三條線推進,單線聯(lián)系,信息歸總到我這里,由我負責串聯(lián)和判斷。”王磊開始部署,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一條線,情報與證據深挖,代號‘鑿壁’。”他看向小林,這個年輕的分析師因為緊張和激動,臉頰微微泛紅。“小林,你是核心。你的任務,是利用你發(fā)現的‘深度洞察’關聯(lián)圖譜,進行極限深挖。目標:第一,找到羅明本人。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跟誰接觸。第二,找到‘深度洞察’這家公司還在運作的證據,或者其關聯(lián)的實體、銀行賬戶、合作伙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磊加重語氣,“找到葉總筆記中提到的,‘m手里可能有照片’――這里的‘照片’,究竟是什么?是徐昌明與誰會面的記錄?還是其他更關鍵的證據?照片以什么形式存在?可能的存儲地點?”
小林用力點頭,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王總,我……我盡力。但有些信息,可能需要通過非公開渠道,甚至……”
“我知道。”王磊打斷他,目光轉向老陳,“所以,你需要老陳的技術支持。在不觸發(fā)警報的前提下,利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合法或灰色地帶的信息檢索手段。記住,安全第一。你的任何操作,都必須經過老陳的‘凈化’和掩護,不能留下可追溯的痕跡。老陳會為你提供必要的工具和匿名環(huán)境。”
老陳推了推眼鏡,沉穩(wěn)地點點頭:“明白。我會搭建一個隔離的虛擬操作環(huán)境,通過多重跳板和加密通信。但時間有限,工具也有限,有些深度信息恐怕……”
“盡力而為。優(yōu)先確保安全和隱蔽。”王磊轉向老陳,“你的任務,是第二條線,技術支援與反監(jiān)控,代號‘屏障’。第一,為‘鑿壁’行動提供安全的技術后援。第二,繼續(xù)內部網絡安全監(jiān)控,不僅要找出內鬼的痕跡,嘗試反向鎖定來源,甚至可以……適當設置一些‘誘餌’。第三,也是你最重要的任務,”王磊身體微微前傾,“嘗試恢復和加強我們與沈墨的聯(lián)系通道。他失聯(lián)前提到‘有收獲,但需謹慎’。我們必須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以及他是否安全。如果可能,為他提供遠程支援。”
“沈先生……”老陳眉頭緊鎖,“他之前的通信是高度加密且不規(guī)律的,主動聯(lián)系風險很大,容易被捕捉。我需要時間設計一個更隱蔽的握手協(xié)議。”
“盡快。沈墨是我們外線唯一的希望,他手里的東西,可能至關重要。”王磊說完,看向周敏。
“周敏,你負責第三條線,外部周旋與資源整合,代號‘游刃’。”王磊的語速放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的戰(zhàn)場在明處,壓力最大。第一,繼續(xù)與銀行、債權人、lp周旋,拖住他們,為‘深潛’爭取時間。***可以放,但要有技巧,真真假假。第二,啟動那份‘潛在同情者’名單,以個人身份,進行極低姿態(tài)、但信息量精準的試探性接觸。不求助,只傳遞北極星仍在戰(zhàn)斗、且掌握了一些‘有趣’情況的信息。目標不是尋求幫助,而是觀察反應,尋找潛在的、可爭取的支點。尤其注意那些可能與徐昌明或bvc有過節(jié),或在其體系中利益受損的勢力。”
周敏深吸一口氣,點頭:“我明白。尺度很難把握,尤其是傳遞信息的部分,多了怕打草驚蛇,少了不起作用。”
“這就是‘游刃’的意義。”王磊看著她,“在刀尖上跳舞,在夾縫中求生。你可以適當透露,我們正在核查一些歷史項目的‘特殊財務安排’,與‘某些背景復雜的第三方機構’有關。看看誰會坐不住,誰會遞來橄欖枝,誰會落井下石。同時,開始秘密接觸一至兩家與我們沒有歷史瓜葛、但聲譽卓著、擅長處理復雜商業(yè)糾紛和white-collarcrime(白領犯罪)的律師事務所,做最壞的訴訟準備,也做最好的…交易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