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周敏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深潛’是利劍,但我們也需要盾牌,甚至…需要可能的談判籌碼。與律師接觸要絕對保密,以個人法律咨詢名義,不涉及具體指控,只探討在極端情況下的法律選擇和程序。”王磊的考慮顯然更深一層。
“最后,”王磊的目光重新掃過三人,“三條線獨立運作,除非必要,禁止橫向聯系。所有進展、發現、困難,每日凌晨一點,通過老陳設定的加密通道,單向向我匯報。我會進行信息整合和下一步指令下達。有問題嗎?”
短暫的沉默。小林咽了口唾沫,問:“王總,如果…如果我在深挖過程中,觸及了明顯…明顯非法的信息源,或者,發現了可能危及…我們自身安全的線索……”
“記住你的目標:找到羅明,找到‘深度洞察’的運作證據,找到‘照片’。”王磊的聲音冰冷而堅定,“你的任務是收集信息,不是執法。遇到危險或疑似陷阱,立刻停止,通過安全通道匯報。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鑿壁’不是讓你去撞墻,是讓你找到墻壁最薄弱的地方。”
小林松了口氣,鄭重點頭。
老陳問:“如果內鬼在我們行動期間有所異動,甚至試圖接觸或破壞‘深潛’相關?”
“記錄,分析,但暫時按兵不動。除非他威脅到核心安全,否則留著他,或許還能傳遞我們想讓他傳遞的消息。”王磊的眼神閃過一絲寒意。
周敏沉吟道:“王總,與‘潛在同情者’接觸,尺度很難把握。特別是如果對方表現出興趣,甚至愿意提供某些…‘幫助’時,我們該如何回應?哪些信息可以交換,哪些必須守住?”
“不主動提供任何實質性證據,不具體指控任何人。只談現象,不談細節。可以暗示我們有‘料’,但需要驗證和時機。如果對方真有意合作,讓他們看到我們的價值和我們掌握的東西的‘潛在威力’,但不要輕易交出底牌。記住,我們現在是賣方,雖然處境艱難,但貨要賣個好價錢,至少,要賣個安全。”王磊的回答堪稱冷酷而務實。
“另外,”王磊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從今天起,我們四個人,是‘深潛’項目的全部成員,也是北極星此刻真正的核心。我們可能會做游走于灰色地帶的事情,可能會面臨難以預料的危險,可能會觸碰平時絕不會碰的界限。如果有人現在想退出,我理解,絕不阻攔,但必須簽署嚴格的保密協議,并暫時離開公司,直到事情了結。”
沒有人動。小林的眼神從緊張變得堅定,老陳的撲克臉上看不出波瀾,周敏的腰桿挺得筆直。
“好。”王磊站起身,從桌下拿出一個普通的黑色金屬盒,打開,里面是四部全新的、未經注冊的預付費手機和幾張不記名的交通卡。“這是僅用于‘深潛’項目內部聯絡的終端,老陳處理過。日常溝通用公司正常渠道,涉及項目核心,用這個。交通卡用于必要時的不留痕跡移動。記住,任何敏感會面,地點由我臨時指定,時間控制在二十分鐘內。”
他將手機和交通卡逐一發給三人。冰冷的金屬觸感,提醒著他們即將踏入的是一個怎樣隱秘而危險的世界。
“深潛計劃,現在啟動。”王磊最后說道,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我們可能失敗,可能一無所獲,也可能中途被發現,遭遇更猛烈的打擊。但既然選擇了留下,選擇了戰斗,就別無退路。為了葉總,為了北極星,也為了我們自己心里那點還沒滅掉的東西。”
會議結束,四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小會議室,如同水滴融入夜色。王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有開燈,靜靜站在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璀璨如星河,照亮了無數人的夢,也掩蓋了無數暗涌與交易。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北極星殘存的這艘破船,已經悄然調轉了航向,不再是被動承受風浪的飄萍,而是變成了一艘沉默下潛的潛艇。它傷痕累累,動力微弱,前途未卜,但它搭載著最后的彈藥和一群不甘沉沒的水手,正向著最深、最黑暗的海域,也是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悄然進發。
秘密已經啟動,利刃正在淬火。而水面之上,風暴依舊,最后的通牒時限,正一分一秒地逼近。
生存與反擊,從未如此交織,也從未如此孤注一擲。
王磊拿起其中一部預付費手機,屏幕幽暗的光映亮了他沉靜而堅毅的臉。他輸入了一個號碼,那是沈墨失聯前留下的最后一個備用聯系代碼。信息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已深潛。待接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