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卷著碎雪掠過恒羅斯城的校場,卻吹不散那七萬降卒心頭的滾燙。
他們粗糙且布滿凍瘡的雙手死死攥著裝滿麥子的粗布袋,就像是攥著自己的命。
人群中不斷傳來壓抑的抽泣聲,許多人甚至將臉埋進粗糙的糧食袋里,貪婪地嗅著那股屬于生機的麥香。
在他們過去的歲月里,一旦戰敗被俘,等待他們的不是被充作奴隸活活累死,就是被就地坑殺。
哪怕是遇到再仁慈的領主,能給口餿水吊著命,那都算是真主顯靈了。
可是現在,那位高高站在點將臺上的大唐王爺,不僅沒有殺他們,反而還分發了如此珍貴的軍糧。
還要放他們回家過冬。
這簡直是自古以來聞所未聞的奇跡。
張盧站在許元側后方,看著那一車車被拉走的糧食,心疼地直搓手。
“王爺,這可是咱們好不容易繳獲的軍糧啊。”
張盧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濃濃的不解與惋惜。
“就算您大發慈悲不殺他們,也犯不著給他們發糧食放他們走吧。”
曹文也在一旁附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啊王爺,七萬人放回去,萬一他們明年開春又被大食人強征入伍,那咱們今天給的糧食,豈不是資敵了。”
許元收回俯視校場的目光,轉過身,深邃的雙眸靜靜地看著這兩員心腹悍將。
“你們以為,本王在乎的是這區區幾萬石糧食嗎。”
許元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高臺上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穿透力。
張盧和曹文面面相覷,趕緊低下頭,不敢接話。
“這恒羅斯城,打下來容易,但想要長久地守住,想要讓大唐的龍旗在這里世世代代飄揚下去,光靠殺戮是不行的。”
許元伸出手,指著下方那些千恩萬謝、相互攙扶著走出營門的大食降卒。
“本王要的,是大唐的統治在這片西域大地上生根發芽。”
“這七萬人拿著我大唐的糧食回到家鄉,他們就是七萬個活生生的宣兵。”
許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且充滿算計的弧度。
“他們會告訴沿途所有的城池和部落,大唐的王爺不殺降卒,大唐的軍隊會給窮人分土地。”
“等到了明年,奧斯曼再想強征他們來打仗,你們覺得,這些吃過大唐軍糧、盼著大唐分地的人,還有幾成心思會為大食貴族賣命。”
張盧聞,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明悟的震撼。
曹文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許元的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王爺深謀遠慮,末將愚鈍,竟然只盯著眼前這幾斤糧食。”
張盧心悅誠服地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許元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目光再次投向了風雪迷茫的西方。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本王不僅要摧毀大食的軍隊,還要瓦解他們整個帝國的根基。”
處理完降卒的事情后,恒羅斯城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穩期。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悄然推移到了臘月中旬。
恒羅斯城內飄起了鵝毛大雪,將這座曾經被鮮血染紅的城池覆蓋在了一片純白之中。
總督府的書房內。
火盆里的紅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許元穿著一身寬松的常服,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眉頭微微鎖起。
算算日子,再有十幾天就是大唐的除夕了。
他曾對洛夕她們許下諾,一定會在年前趕回西域伊邏盧城,陪她們一起過個團圓年。
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奧斯曼的十萬大軍隨時可能進犯,恒羅斯城百廢待興,這里的防線和民心都需要他親自坐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