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茵茵腳步一頓,微微側身,幾步開外,站著個穿著時興的,桃紅色喬其紗連衣裙的女人。
燙著蓬松的大波浪卷發,臉上撲了層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鮮紅,腳上一雙白色高跟涼鞋,鞋跟尖得像錐子。
是汪希冉,中學同學,印象里,她總愛圍在那個叫李衛國的男生身邊打轉,聲音又尖又亮。
蘇茵茵記得她,但交情?談不上,點頭之交都勉強,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書本和家里那幾畝地,還有師傅教的拳腳功夫,李衛國是誰遞的紙條,她轉頭就壓課本底下忘了。
“汪希冉?”蘇茵茵的聲音很平靜,像山澗里流過的溪水,沒什么起伏,她身上是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衣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帶著勞作留下的細微劃痕。
褲腿上還沾著點田埂邊新翻的濕泥,手里拎著個半舊的小包,里面裝著一些教育方面的資料,這次到縣城來還參加一個會議,在來的時候,并沒有換上很潮流時尚的衣服,主要是覺得沒必要,要卻是市里或魔都,帝都這些城市,都會自己的衣著打份.
汪希冉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走近幾步,一股濃烈的、廉價的脂粉香和花露水味兒混在一起,撲面而來,沖得蘇茵茵微微蹙了下眉。
汪希冉那雙描畫過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蘇茵茵身上來回掃視,從她簡單的衣著看到沾泥的布鞋,最后定格在她那張素凈、只被陽光曬得微紅、沒有任何脂粉修飾的臉上。
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深處卻藏著點別的,像淬了毒的針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