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味,還有大舅媽袖口隱隱傳來的、一路跋涉沾染的汗酸氣,眉頭動了下,他們還瞧不上自己,自己還瞧不上他們,真是一群老古董,不,比老古董更煩心,
蘇茵茵坐在青石上,背脊挺得筆直,像山崖邊一棵根系深扎的松,靛藍粗布衣褲洗得發白,袖口沾著一點剛才撥弄灶灰留下的黑痕,她平靜地看著對面兩張被生活磋磨得溝壑縱橫,此刻卻寫滿了截然不同情緒的臉。
大舅魏國強蹲在幾步開外的泥地上,頭埋得很低,幾乎要戳進膝蓋里,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腳下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那根自制的煙卷早就熄滅了,只剩一小截焦黑的梗被他死死捏在指間,仿佛那是他最后一點能抓住的東西。
他不敢看蘇茵茵,渾濁的眼珠盯著地面,里面是沉甸甸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羞愧和一種被現實壓垮的麻木,偶爾一絲寒風卷過,吹起他棉襖下擺磨破的絮,露出里面同樣破敗的里子。
大舅媽王招娣則緊挨著灶膛殘留的微弱暖意坐著,剛才那碗熱騰騰的玉米糊糊驅散了她臉上的幾分青白,此刻那點熱氣仿佛化作了她眼底燃燒的,急切的光。
她雙手緊緊攥著粗糙的衣角,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焦慮和道理都傾注到蘇茵茵身上。
“……茵茵吶.”王招娣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哭腔,卻又死死壓抑著,聽起來格外刺耳,“舅媽知道,你和你父親兩個人在這山溝溝里不容易,教這幾個娃兒,能掙幾個錢?風里來雨里去的,連口熱乎飯都……”
她話鋒猛地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正義感:“可這家里是真過不下去了啊,那趙老財是吃人的狼,利滾利,驢打滾,再還不上,你外公拼了一輩子命攢下的鳳凰嶺下坡那塊地,就真沒了,那是你外公的命,是我們老魏家的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