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濺到了冰冷的石頭上:“你二奶媽,那個沒用的,除了哭還能干啥?家里能賣的都賣了,缸里連顆下鍋的米都快沒了,我們……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啊,看在三妹的份上,你媽媽的面子上,茵茵.”
她終于伸出手,不是抓蘇茵茵,而是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仿佛這樣就能證明她話語的分量,“你就當是……就當是看在死去三妹的面子上,幫幫家里,救救急,等熬過這陣子,地保住了,我們砸鍋賣鐵也還你.”
聽到這話,蘇茵茵笑了,媽媽在世的時候,她們也是這樣說的,結果就是借來的錢從沒有說過還錢的話,有時爸暗中提示下,他們裝作沒有聽到,有時候明說,結果那個外公來一句,自家養大的女兒,借點錢怎么了.
難道自家的錢不是錢,在媽媽離開后,他們厚著臉跑來借幾次,要不是當時說,借可以,但要把之前的3萬元還了,要知道在70年代,80年代初,3萬是好多人幾年的收入,一次借200元,一次借幾十元,每次都是這個數,一個月或三四個月找理由前來借.
媽媽的性子軟,聽不進哄她的話,也看不下他們過的不太好的日子,一次次幫,換來的是什么,就連媽媽在醫院住院期間,都沒來看過一次,想到這,蘇茵茵心中的火慢慢在燃燒.
她的目光死死鎖著蘇茵茵的臉,像鉤子一樣,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臉上鉤出一絲松動,一絲憐憫,或者哪怕是一絲動搖。
大舅魏國強在她說到砸鍋賣鐵時,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幾乎成了一個蜷縮的,沉默的土疙瘩,那聲嘆息沉重得像是從地底深處發出來的,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悲愴。
蘇茵茵的目光,平靜地掠過王招娣那張因激動和算計而漲紅的臉,最終落在大舅那佝僂的,仿佛被千斤重擔壓垮的脊背上,灶膛里最后一點微弱的紅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卻燃不起絲毫波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