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麻利地舀米淘洗,拿起菜刀,將土豆削皮切片,刀刃在砧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規律而有力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山間夜晚顯得格外清晰,李香蘭默默地添著柴火,火光映著她專注的側影,仿佛這機械的動作能暫時填滿她內心的空洞。
蘇茵茵將切得薄厚均勻的土豆片放入清水中浸泡,又將那一小把干豆角泡開,然后,她切下一點豬肉,在燒熱的鐵鍋里滋啦一下滑開,瞬間,一股極其有限,卻無比誘人的豬油香氣在狹小的廚房里彌漫開來。
李香蘭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她窘迫地低下頭,臉在火光中微微發紅,蘇茵茵恍若未聞,她專注地看著鍋里的油,油脂變得清亮,迅速將土豆片瀝干水倒了進去,刺啦,熱油遇到水汽,爆起一陣響亮的白煙,她手腕翻動,鍋鏟在鐵鍋里靈巧地翻炒,土豆片均勻地裹上油光,邊緣開始變得焦黃透明,接著是泡發好的豆角段。最后,她將淘好的米鋪在土豆和豆角上面,加入適量的水,蓋上厚重的木頭鍋蓋。
“好香……”李香蘭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看著灶膛里跳躍的火苗,眼神有些恍惚。這熟悉的煙火氣,這簡單飯菜的香氣,像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她緊繃了一天的恐懼神經。
飯燜熟了。蘇茵茵掀開鍋蓋,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米飯焦香,豬肉香和土豆豆角清甜的蒸汽撲面而來,她將飯菜盛在兩個粗瓷大碗里,金黃的土豆片邊緣微焦,豆角碧綠,米飯吸收了湯汁顯得格外飽滿誘人,雖然簡單,卻散發著一種實實在在的,撫慰人心的溫暖。
兩人就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借著灶膛里未熄的余燼光亮,默默地吃著。誰也沒說話,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熱騰騰的食物下肚,身體暖了,僵硬的心似乎也一點點化開,李香蘭吃著吃著,眼淚又無聲地滾落下來,滴進碗里,這一次,不再是恐懼的淚水,而是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慶幸,無家可歸的茫然,以及對眼前這碗熱飯,這個人難以喻的感激。
蘇茵茵沒有安慰,只是把自己碗里幾片油潤的土豆,默默撥到了李香蘭碗里,吃完飯,收拾好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