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楔入她的眼睛,釘進她的腦海,肺部……惡性腫瘤……晚期……預后極差……
剛才還在為父親夾菜的,布滿老繭的手,剛才還在溫和地詢問學校建設進展的聲音,剛才還在為柱子他們能住進新宿舍而欣慰的笑容……這一切鮮活的生命力,在這幾行冰冷,殘酷,如同死亡判決書般的文字面前,瞬間褪色,凝固,崩裂.
蘇茵茵拿著報告的手抖得厲害,紙張發出絕望的簌簌聲,她低著頭,死死盯著那幾行字,仿佛要將它們從紙上摳下來,仿佛多看幾遍就能改變這殘酷的定論,一股濃烈的,混雜著消毒水和……父親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煙草與粉筆灰味道的氣息,從報告紙上傳來,嗆得她幾乎窒息。
時間停滯了,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她低垂的頭顱,她單薄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隨時會繃斷的弓弦,每一次細微的顫抖都清晰可見,堂屋里只剩下水壺尖銳到刺耳的嘶鳴,以及窗外淅淅瀝瀝,仿佛永無止境的,冰冷的雨聲,終于,她像是耗盡了所有支撐的力量,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眼皮合攏的瞬間,那強撐的堤壩轟然潰決,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巖漿,洶涌地沖破緊閉的眼瞼,帶著灼燒般的痛楚,沿著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頰瘋狂滾落,淚水大顆大顆地砸下,重重地砸落在她顫抖的手上,砸落在那份宣告了生命盡頭,字字如刀的冰冷報告上。
啪嗒,啪嗒,淚水在潔白的報告紙上迅速暈開深色的,絕望的濕痕,將那些殘酷的字跡洇染得模糊,卻無法改變分毫,她依舊沒有發出一絲哭聲,只有身體因為無聲的,巨大的悲慟而劇烈地起伏,顫抖。
那緊閉的雙眼中涌出的淚水,是她靈魂深處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哀鳴。整個小小的堂屋,空氣凝固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和冰冷,將剛才那點殘存的飯菜暖意徹底吞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