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冬日,草木凋敝,游人更是稀少,顯得有幾分冷清寂寥,蘇茵茵依舊穿的深藍色長裙,圍著一條淺灰色的羊毛圍巾,白色高跟鞋,獨自沿著略顯濕滑的石階向上走,她步履平穩,呼吸勻長,似乎這冬日爬山對她而與平地散步無異,快到山頂那個簡陋的觀景亭時,她停下了腳步。
亭子前,一個穿著深灰色長風衣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她,憑欄而立,望著山下灰瓦白墻、炊煙裊裊的縣城,以及更遠處蜿蜒如帶的江水,山風拂動他的衣角,背影顯得有幾分孤峭,也帶著一種與周圍簡陋環境格格不入的、屬于外界都市的沉凝氣息。
似乎是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是季云楓,與昨晚月下朦朧所見不同,此刻天光之下,他的面容清晰映入眼簾。年歲到底是在他眼角留下了細紋,但那眼神依舊銳利如昔,只是此刻,那銳利之中,在看到蘇茵茵的瞬間,如同堅冰遇暖陽,倏然化開,漾起一層清晰可見的、溫和的笑意。那笑容驅散了他臉上原本略顯嚴肅和深思的神情,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真切了許多。
“來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山風拂過的微啞,卻比昨晚更多了幾分熟稔的自然。
“嗯。”蘇茵茵走上前,與他并肩站在亭邊的欄桿前,也望向山下,“沒想到你會約在這里。”
“聽說這是縣城里唯一能走走的地方。”季云楓的語氣很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隨意選了個見面地點,“而且,站得高些,說話方便。”后面這句,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屬于他們那個世界的謹慎。
蘇茵茵了然,沒有追問。
兩人便沿著山頂那條窄窄的石板路,慢慢踱起步來。路兩旁是光禿禿的灌木和裸露的褐色山石,偶爾有一兩株耐寒的松樹,針葉蒼翠。腳下石板縫隙里,枯黃的草莖在寒風中瑟瑟抖動。
“南達那邊的事情,處理得還順利?”蘇茵茵先開口,問的是他明面上的行程。
“差不多了。幾個意向看了,有些潛力,但水也渾。”季云楓回答得簡潔,避開了具體細節,“該見的見了,該談的談了。剩下的,留給專業的人去跟進。”
“打算什么時候回去?”
“明天下午的火車。”季云楓側過頭看她,“走之前,總得再來看看你。”這話說得直接,坦蕩,沒有太多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