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車一起摔倒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泥水四濺。
一陣劇痛從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羅梓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有那么幾秒鐘,大腦一片空白。雨水毫不留情地澆在他的臉上,讓他瞬間清醒。
倒霉透頂!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車身壓住了他的一條腿。雨衣被扯破了一個口子,冰冷的雨水更是直接灌了進去。狼狽,無比的狼狽。怒火和委屈瞬間涌上心頭,他幾乎想就這樣躺在雨里,放棄算了。
但只是一瞬間。
他咬緊牙關,用沒被壓住的那條腿奮力蹬地,同時用手推開沉重的電動車。車子挪開,他忍著疼痛,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渾身濕透,沾滿了泥漿,左邊手肘和膝蓋的褲子都磨破了,傷口接觸到冰冷的雨水和泥污,刺痛難忍。
他顧不得檢查傷勢,首先去扶電動車。車子很沉,他試了兩次才勉強把它扶正。車燈還亮著,但罩子裂了。他焦急地檢查了一下,還能開。電量顯示已經到了可憐的百分之十五。
沒有時間自憐自艾。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水,重新跨上車。必須盡快趕到,否則電量耗盡,困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山上,后果更不堪設想。
疼痛和寒冷讓他更加清醒,也讓他心底那股倔強被激發出來。他不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有一個念頭:到達目的地,完成這最后一單,拿到錢。
接下來的路,他騎得更加小心,也更加沉默。仿佛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對抗身體的痛苦和環境的嚴酷。風雨似乎永無止境,山路依舊漫長。但他只是盯著前方那一點微光,機械地,固執地,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長,導航終于再次發出提示:“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
羅梓抬起頭。
雨似乎小了一些。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片極其恢宏的建筑群輪廓。高大的樹木,精心修剪的草坪,即使在雨夜中也難掩其奢華氣派。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巨大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鎏金雕花大門。門緊閉著,旁邊是莊嚴的門柱和看似隱蔽但絕對存在的監控攝像頭。
門后,是一條寬闊整潔的車道,蜿蜒通向深處那些如同城堡般的別墅。那里燈火通明,卻靜悄悄的,與門外風雨中的狼狽世界,形成了宛如天塹般的隔閡。
云頂別墅區,a區。他終于到了。
羅梓在離大門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下電動車。電量顯示已經泛紅,只剩下最后的百分之十。他渾身滴水,沾滿泥漿,手肘和膝蓋隱隱作痛,站在雨中,像是一個誤入禁地的流浪漢。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象征著階級和財富的大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接下來,該怎么進去?按下門鈴,等待里面的回應?又會是誰來給他開門?
最后一單的終點,也是未知的。他定了定神,推著那輛和他一樣狼狽的電動車,向著那扇鎏金大門,一步步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