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后關閉的巨響,如同最終的審判槌音,在羅梓的腦海里嗡嗡回蕩,久久不散。他被徹底困在了這個與他的世界截然相反的、奢華得令人窒息的空間里。懷中是溫軟馥郁、意識模糊的女主人,而他自己,卻像是一塊被暴雨蹂躪后扔進天鵝絨地毯的臟污抹布,每一滴水珠的滑落,都像是在褻瀆這片精致。
“冷……好冷……”韓曉在他懷里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因為剛才的驚嚇,還是門廳與客廳的溫差,又或者僅僅是醉酒后的體感失調。她更緊地靠向羅梓濕冷的胸膛,仿佛能從這冰冷的源頭汲取溫暖,這個動作充滿了荒謬感,卻讓她發(fā)出了一聲滿足般的喟嘆。
羅梓僵直著身體,不敢動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真絲睡袍下身體的柔軟曲線和溫熱體溫,這感覺如此陌生而強烈,刺激著他被寒冷麻木的神經(jīng)。她發(fā)絲間的香氣和呼出的酒氣,無孔不入地鉆入他的鼻腔,混合著別墅里恒溫空調送出的、帶著香氛的暖風,形成一種甜膩而令人昏眩的氛圍。
“女士……韓女士……”他試圖做最后的努力,聲音干澀發(fā)緊,“您需要休息……我扶您去沙發(fā)……然后我就得走了……”
他必須離開,立刻,馬上!每多待一秒鐘,危險就增加一分。
“走?”韓曉抬起頭,迷蒙的眼中水光瀲滟,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你去哪兒?外面……還在下雨呢……”她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是如何“強留”他進來的,邏輯混亂地關心起外面的天氣。然后,她不由分說地,拉著羅梓的胳膊,腳步虛浮地朝著客廳里面走去。
“陪我……坐一會兒……就一會兒……”她含糊地要求著,語氣里帶著不容拒絕的軟糯。
羅梓身不由己地被她拖著,踉蹌地走進了客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當他的目光完全投入這個空間時,即使身處巨大的惶恐之中,也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這幾乎不像是一個家,更像是一個小型的現(xiàn)代藝術展廳。挑高的客廳極為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雨夜和隱約的園林景觀,但室內卻亮如白晝。一盞極其龐大、繁復璀璨的水晶吊燈從二樓高的天花板垂落,折射出千萬道炫目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地面鋪著厚厚的、質感絕佳的淺色地毯,圖案抽象而優(yōu)雅。家具是極簡的現(xiàn)代風格,線條流暢,用料考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角落里擺放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琴蓋關閉,光潔的表面映照著燈光。墻壁上掛著幾幅巨大的抽象畫,色彩濃烈奔放,羅梓看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金錢堆砌出的藝術氣息。
然而,與這精心設計的奢華格格不入的,是眼前的凌亂。
昂貴的玻璃茶幾上,東倒西歪地放著好幾個酒瓶,有紅酒,有威士忌,有的已經(jīng)空了,有的還剩一半。幾只高腳杯散落著,杯壁上掛著殘酒,其中一只甚至打翻了,深紅色的酒液在淺色的茶幾面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污漬,如同一個優(yōu)雅貴婦臉上突兀的傷口。一盒打開的高級香煙,一個造型別致的打火機,以及幾只用過的口紅,隨意地扔在旁邊。
空氣里彌漫的,正是這種濃郁的酒香,混合著韓曉身上的高級香水味,還有一絲淡淡的煙草氣息,共同構成了一種頹靡、放縱而又充滿誘惑力的氛圍。這里顯然剛剛結束,或者說,是女主人獨自進行了一場試圖借酒澆愁的狂歡。
韓曉拉著羅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張寬大得能躺下好幾個人的真皮沙發(fā)。快到沙發(fā)邊時,她腿一軟,帶著羅梓一起,幾乎是摔進了那柔軟得像云朵一般的沙發(fā)里。
巨大的下墜感傳來,羅梓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難以想象的柔軟之中。沙發(fā)吞噬了他的重量,也仿佛要吞噬掉他最后一絲掙扎的力氣。與他出租屋里那張硬得硌人的板床相比,這簡直是天堂般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