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立刻像被燙到一樣,想要彈起來。他不能坐,他身上都是濕的,都是泥水!
然而,韓曉的手卻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不讓他離開。她自己也陷在沙發里,側過頭,臉頰貼著冰涼的皮質沙發背,眼神迷離地看著他,吃吃地笑了起來。
“你看你……濕透了……像個……落水狗……”她的話語含糊不清,帶著醉后的憨態,伸手似乎想去碰羅梓還在滴水的頭發。
羅梓猛地偏頭躲開,心臟狂跳。“女士!請您自重!”他的聲音帶著屈辱和驚惶。
“自重?”韓曉重復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容變得有些苦澀,“在他眼里……我早就沒有什么……自重了……”她的情緒說變就變,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匯聚,“他都不要我了……我還要自重……做什么……”
她又沉浸到了自己的悲傷劇情里,完全把羅梓當成了那個負心人的替身。
羅梓趁著她精神恍惚的瞬間,用力掙脫了她的拉扯,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倒了茶幾邊一個空酒瓶,酒瓶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好在沒有碎裂。
他站在華麗的水晶燈下,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將他所有的狼狽、潮濕、骯臟都照得一清二楚。腳下昂貴的地毯,因為他身上滴落的水和鞋底帶來的泥污,已經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丑陋的水漬。
他看著那片水漬,看著沙發上那個醉眼朦朧、淚光點點的女人,看著這滿室的奢華與凌亂,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將他緊緊攫住。
他在這里做什么?
他是一個外賣員,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那袋醒酒藥和解酒湯,還孤零零地被遺忘在門廳的地上。
他應該立刻離開。
可是,門關著。而且,把這個明顯需要幫助(盡管幫助的方式如此詭異)的醉酒女人獨自扔在這里,萬一出點什么事……
而且……這溫暖,太舒服了。離開了沙發,站在這寬敞的客廳里,暖意更加全方位地包裹著他,驅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氣。他僵硬的四肢開始回暖,甚至有些發癢。冰冷的衣服貼在逐漸溫暖的皮膚上,更加難受,但也提醒著他內外溫度的差異。他的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著再次回到外面的風雨中去。
理智與本能,責任與恐懼,在這彌漫著酒香與香水味的、溫暖得令人意志瓦解的客廳里,進行著最后的、激烈的搏斗。
而他,站在光影交錯、奢華與頹靡并存的空間中央,像一個迷失在巨人宮殿里的螻蟻,下一步該邁向何方,已然失去了清晰的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