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沒有如果。
事情已經發生。錯誤,如同潑出去的水,再也無法收回。
他甚至不敢去看身邊熟睡的女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她的一種褻瀆,都會增加一分她醒來后爆發出的、足以將他摧毀的憤怒與憎惡。他想象著她驚醒時的眼神――從迷蒙,到困惑,再到認清現實后的震驚、恐懼,最后是滔天的怒火和鄙夷。那眼神,會比任何刑罰都更讓他痛苦。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他忍不住干嘔了幾下,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味道涌上舌尖。他用力捂住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這短暫卻致命的平靜。
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混合著酒氣、香水和她身上特有氣息的曖昧味道,此刻聞起來,不再有絲毫誘惑,只剩下令人作嘔的罪惡感。那璀璨的水晶燈的光芒,也不再僅僅是冰冷,更像是一種公開的、無聲的嘲笑和審判,將他所有的丑陋和卑劣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蜷縮在床角,雙臂緊緊抱住自己顫抖不已的身體,指甲深深掐進手臂的皮肉里,試圖用疼痛來抵抗那排山倒海般涌來的絕望。他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受了重傷的幼獸,發出壓抑的、無聲的嗚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人生,從踏入這扇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毀了。
是立刻逃離,像一個真正的罪犯一樣,趁著夜色(或許已是黎明)的掩護,消失在復雜的城市街巷中,賭一個渺茫的、不被發現的可能?還是……留下,面對注定殘酷的后果,承擔他必須承擔的責任,哪怕代價是自由的毀滅?
逃離,是本能,是恐懼驅使下的自保。
留下,是贖罪,是良知未泯的煎熬。
這兩種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地撕扯、搏斗,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成碎片。而時間,就在這極致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似乎又亮了一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