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單上那片暗紅,仿佛具有某種邪惡的生命力,不斷膨脹、變幻,最終在羅梓眼中化作一張不斷收縮的巨網,要將他連同靈魂一起絞碎。胃部的痙攣愈發劇烈,喉頭不斷涌上酸澀的液體。他猛地捂住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床的另一側翻滾,幾乎是滾落到了冰冷光滑的木質地板上。
“咚”的一聲悶響,手肘和膝蓋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傳來一陣鈍痛。這疼痛卻意外地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幾乎要溺斃的恐慌。他蜷縮在地板上,背部緊靠著冰冷的床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一個剛剛脫離窒息的溺水者。額頭上、后背上,早已是冷汗涔涔,浸濕了本就黏膩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又一陣的戰栗。
他不敢回頭看床,不敢看床單,更不敢看床上依舊沉睡的女人。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驚擾了這份詭異的平靜,提前引爆那枚名為“醒來”的炸彈。
怎么辦?現在該怎么辦?
這個念頭像一群瘋狂的蜂,在他混亂不堪的腦海里橫沖直撞。逃跑的念頭從未如此刻這般強烈,幾乎要支配他的四肢。他應該立刻、馬上,趁著她還沒醒,從這個房子里消失,把這一切都當成一場噩夢。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地板上,沉得無法移動分毫。不僅僅是因為恐懼,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源自本能的東西在死死地拽著他――他犯下了彌天大錯,對一個女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難道就這么一走了之,像個最卑劣的懦夫?
可留下又能做什么?等她醒來,面對她的憤怒、尖叫、鄙夷,甚至是報警?然后他的人生徹底完蛋,母親……
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如同兩條深不見底的黑暗峽谷,橫亙在他面前。無論選擇哪一邊,似乎都是粉身碎骨。他就像被架在火山口上炙烤,又像是被拋入了冰海深處,極致的恐懼和冰冷的絕望交替撕扯著他,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真正的、走投無路的慌亂。
他甚至開始羨慕起床上那個一無所知的女人。至少在醒來之前,她不必面對這令人作嘔的現實,不必承受這荒謬絕倫的傷害。而他,這個罪魁禍首,卻要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獨自品嘗這杯由自己親手釀成的、混合著恐懼、悔恨和不知所措的苦酒。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奢華的陳設在晨光中顯出輪廓,每一件都價值不菲,卻又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地毯上,那里散落著他的衣物――那套沾滿泥污、皺巴巴的藍色外賣工裝,像一團被遺棄的垃圾,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旁邊,是韓曉那件深紫色的真絲睡袍,隨意地搭在椅背上,絲滑的布料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提醒著他昨夜發生的一切。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身上只穿著一條單薄的、洗得發白的內褲。冷意從地板滲入皮膚,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羞恥感后知后覺地涌上,他慌忙伸手,想去夠那堆臟污的衣物,想用它們遮蓋住自己此刻的狼狽和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