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觸碰到冰冷潮濕的工裝布料,那熟悉的觸感卻無法帶來任何安慰,反而更深刻地提醒著他與這個世界的天壤之別。他是誰?一個生活在最底層,為了生計在風雨中奔波的外賣員。她是誰?一個住在云端,掌控著巨大財富和權力的女總裁。兩條本不該有任何交集的平行線,卻因為一個荒誕的錯誤,以如此不堪的方式糾纏在了一起。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眩暈般的荒謬和絕望。他配留在這里嗎?他有什么資格面對她?他甚至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何種語去面對即將醒來的她。道歉?懺悔?可任何語在這樣的事實面前,都蒼白無力得像一個笑話。解釋?說這是一場誤會,他是被她錯認,被氣氛迷惑,被欲望支配?這聽起來更像是在為自己的罪行尋找拙劣的借口。
慌亂像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想到可能會響起的手機鈴聲(他的手機和電動車還丟在門廳嗎?),想到可能隨時會來的保姆或保安,想到陽光徹底照亮這間臥室時,他將無所遁形……每一個念頭都像一根鞭子,抽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該怎么辦?是像個男人一樣留下承擔,還是像個懦夫一樣逃走?留下,可能意味著萬劫不復;逃走,則意味著余生都將活在良心的譴責和未知的追捕陰影下。
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助,如此渺小。在生活的重壓下,他學會了咬牙硬撐;在客戶的刁難前,他學會了低頭忍耐。可眼前這個局面,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人生經驗所能應對的范疇。沒有模板,沒有指南,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刺骨的恐懼。
他像個第一次面對滔天巨浪的孩童,除了瑟瑟發抖和茫然無措,竟想不出任何辦法。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那光線不再溫柔,反而像探照燈一樣,將他的慌亂和不堪照得無所遁形。
就在這極致的煎熬中,床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如同小貓般的嚶嚀。
羅梓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
她……要醒了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