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的微光,在昏暗的客廳里,成了唯一的光源。羅梓就那樣呆呆地坐著,看著屏幕一點點暗下去,最終歸于黑暗。但那一串數字――“150,000.00”――卻像燒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視網膜上,刻進了他的腦海里。
第一筆款項,到賬了。
交易,正式啟動了。
他作為“商品”被“購買”后,買方支付的“首期款”,已經到位。而他需要交付的“商品”――他未來一年的自由、服從、乃至靈魂――也從此刻起,進入了“交割”狀態。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不是短信,是來電。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李維”。
羅梓的心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巨大的情緒沖擊中抽離出來,用顫抖的手指,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羅梓。”李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平穩,清晰,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仿佛剛才那筆十五萬的巨款轉賬,不過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收到轉賬通知了?”
“收……收到了?!绷_梓的聲音嘶啞,努力想讓它聽起來正常一些。
“嗯?!崩罹S應了一聲,沒有對此發表任何評論,直接切入正題,“款項到賬,意味著協議進入全面履行階段。有幾件事需要你現在明確。”
羅梓握緊了手機,身體不自覺地再次繃直:“您說?!?
“第一,關于你母親的治療。劉明磊主任已經確認收款,并會從明天起,按照新的資助標準,為張女士安排治療。有任何特殊情況,院方會直接聯系基金管理人員,再由我酌情通知你。你不需要,也不被允許,主動頻繁聯系醫院或你的母親。每周一次,你可以用這部工作手機,在指定的時間(通常是周日晚上八點),給你母親病房的座機打電話,報平安,通話時間不超過三分鐘。內容需提前報備。明白嗎?”
每周一次,三分鐘,內容報備。羅梓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這意味著,他與母親的聯系,也被納入了嚴密的監控和管理之中。他連最基本的、隨時關心母親病情、聽母親嘮叨幾句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明白。”他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回答。
“第二,關于你的‘工作’?!崩罹S繼續說,“明天開始,你需要進入‘適應期’。每天早上八點,我會通過這部手機,向你發送當日的‘日程安排’和‘行為準則’補充說明。你需要嚴格按照要求執行,并按要求反饋。初期內容會很簡單,主要是讓你熟悉規則,養成服從和反饋的習慣。”
日程安排?行為準則補充?羅梓感到一陣茫然。他現在被關在這個房間里,能有什么“日程”?
“第三,”李維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一絲更重的分量,“記住你的身份,記住協議的每一款條款。尤其是保密條款和人身約束條款。你現在所處的小區,安保級別很高,你的出入記錄、電梯使用記錄、甚至公共區域的影像,都會留存。不要試圖挑戰規則的邊界。任何違規行為,都會立刻觸發相應的后果,最先體現的,可能就是對你母親資助的中斷。這一點,請你時刻謹記?!?
警告。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警告。用母親的資助作為要挾,確保他絕對的順從。
“我……記住了?!绷_梓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后的無力。
“很好。”李維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今天你就先適應環境。房間里有準備好的食物,你可以自行取用。晚上十點前,手環會記錄你的睡眠準備情況。保持手機暢通,我會在明早八點整,聯系你?!?
“另外,”就在羅梓以為通話要結束時,李維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讓羅梓的心猛地一沉,“韓女士讓我轉告你:契約已立,買賣已成。做好你該做的,你母親就能得到她應得的。別有多余的想法,那對你,對張女士,都沒有任何好處?!?
韓女士。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錐,狠狠刺入羅梓的耳膜。是她的指示。是她,在提醒他這場“買賣”的本質,提醒他卑微的、作為“商品”和“債務人”的身份。
“……是。”羅梓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那么,明天見。”李維沒有再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羅梓緩緩放下手機,手臂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他靠在冰冷的沙發靠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設計簡約、卻散發著冷白色光芒的頂燈。光線有些刺眼,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那串“150,000.00”的數字,和李維冰冷的警告,韓曉透過李維傳達的、更具威懾力的話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將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緊。
第一筆款項到賬了。
母親的生機,被這串數字暫時錨定。
而他,也被這串數字,和他自己的簽名,徹底釘死在了這份為期一年、或許更久的賣身契上。
從此,他不再是羅梓。
他是“乙方”,是“特別事務助理”,是一件用巨額醫療費換來的、有使用期限的“商品”。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一片璀璨繁華。這間位于十八樓、裝修奢華的公寓,如同一個懸浮在云端、與世隔絕的精致囚籠。
而他,是這囚籠里,唯一也是永遠的囚徒。
交易完成,款項到賬。
新的生活,或者說,新的刑期,從這條冰冷的短信開始,正式拉開了帷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