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苑c棟1802室的寂靜,在第二天清晨被準時響起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不是鬧鐘,是李維的來電,分秒不差,早上八點整。
羅梓幾乎是從一種半昏半醒、充滿了混亂夢境和沉重軀殼感的淺眠中,被這冰冷的電子脈沖強行拽出。他躺在主臥那張寬大、柔軟得幾乎能將人吞噬的床上,身上蓋著輕薄卻暖和的羽絨被,盯著陌生的、造型簡約的天花板吊頂,有幾秒鐘的恍惚,不知身在何處。直到左手腕上,那只黑色運動手環傳來微微的、持續不斷的震動提醒,與手機震動形成令人心悸的共鳴,他才猛地清醒過來。
契約。囚籠。第一天。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動作太快,牽動了身上依舊酸痛的肌肉和未愈的擦傷,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他抓過放在床頭柜上的那部工作手機,屏幕亮著,“李維”兩個字在跳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干澀和心悸,劃開接聽。
“早上好,羅梓。”李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穩,清晰,不帶任何晨起的慵懶或情緒,如同設定好程序的ai,“昨晚休息得如何?”
“還……可以?!绷_梓的聲音嘶啞,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正?!?。
“很好?!崩罹S似乎并不在意他回答的具體內容,只是確認他醒了并且能接電話,“接下來,是你今天的日程安排和行為補充準則,請聽清楚,并嚴格執行?!?
羅梓的心提了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坐得更直,仿佛在聆聽審判。
“上午九點前,完成個人洗漱、整理內務。房間必須保持你離開時的整潔狀態,床鋪平整,物品歸位。九點整,我會通過手機發送一份電子文檔,內容是關于基礎禮儀、著裝規范、以及作為韓女士助理需要注意的基本事項。你需要仔細閱讀,并在下午兩點前,完成我隨文檔附帶的十個問答題。答案通過短信發回給我。”
閱讀,答題。像小學生一樣。羅梓感到一陣荒謬的屈辱,但他只是低聲應道:“是?!?
“中午十二點,小區物業會準時將午餐送到門口。取餐,用餐,之后將餐盒放回門外。不要與送餐人員有任何交流,包括眼神接觸。用餐時間控制在三十分鐘內?!?
“下午兩點到四點,是你的‘自由活動’時間。但僅限于在室內??梢赃M行閱讀(客廳書架上有一些經篩選的書籍)、簡單的室內活動,或者休息。不允許使用任何電子娛樂設備,不允許長時間站在窗前向外張望,不允許發出過大的聲響?!?
“下午四點,我會再次來電,檢查你的答題情況,并進行簡單的問答。之后,你可以繼續自由活動,直到晚餐送抵,時間是晚上六點半。同樣的用餐和回收要求。”
“晚上九點,你需要向這部手機發送一條固定格式的短信,內容為‘今日狀態正常,已準備休息’。同時,手環會開始記錄你的睡眠準備情況。最晚十點,必須熄燈就寢。夜間保持手機暢通,以備緊急聯系。”
李維一條條念著,語速平穩,不容置疑。羅梓感覺自己像是一臺被輸入了程序的機器,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時間點,都被精確地規定好了。沒有工作,沒有外出,甚至沒有與他人交談的可能。只有閱讀、答題、吃飯、在有限的空間里“自由活動”,然后匯報、睡覺。這就是他作為“特別事務助理”第一天的全部“工作”。
“有什么疑問嗎?”李維念完日程,例行公事地問。
羅梓張了張嘴,他想問,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多久?所謂的“助理”到底要做什么?他母親今天的情況怎么樣?……但他最終,把所有的問題都咽了回去。他知道,這些問題不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甚至可能招來不必要的警告。
“沒有。”他回答。
“很好。那么,現在開始計時。記住,嚴格遵守時間。任何延誤或疏漏,都會記錄在案,影響對你的評估,以及……后續的安排?!崩罹S的最后一句話,暗示意味明顯。
電話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