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裝模作樣誰不會?背幾句臺詞,練幾天禮儀,豬都能上樹。”“老板”冷哼一聲,語氣陰冷,“關(guān)鍵是,韓曉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可不是那種會隨便找個小白臉排解寂寞的女人。這么做,對她有什么好處?僅僅是為了擋掉像陳永坤、趙德海那樣的蒼蠅?成本也太高了點。”
“這正是我們想不通的地方。”第二個聲音壓低了一些,似乎更靠近了一些,“除非……這個‘羅梓’,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出現(xiàn)’這件事,或者,他背后可能代表的……某種信號?”
“信號?”“老板”的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玩味和更深的審視,“你是說……韓曉在釋放某種***?或者,在試探什么?”
“不排除這種可能。”第二個聲音分析道,“您想,韓氏集團最近在東南亞那個新能源基建項目上,跟‘永盛’(陳永坤的公司)和‘德海建工’(趙德海的公司)都咬得很緊。尤其是陳永坤,手段多,路子野,對那個項目勢在必得。韓曉這時候突然高調(diào)帶個來歷不明的‘男伴’出席這種場合,是不是有點……轉(zhuǎn)移視線,或者故意示弱,讓人放松警惕的意思?畢竟,一個‘沉迷戀愛’或者‘品味奇特’的女總裁,總比一個鋒芒畢露、專注事業(yè)的對手,看起來威脅小一些。”
羅梓在柱子后面,聽得心驚肉跳。東南亞新能源基建項目?陳永坤?趙德海?這些詞匯對他而遙遠(yuǎn)而陌生,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中蘊含的商業(yè)競爭、利益博弈的冰冷氣息。而他自己,居然被猜測為韓曉用來迷惑對手、轉(zhuǎn)移視線的“***”?這個猜測,雖然與他所知的“契約男友”真相不盡相同,但其“工具”和“棋子”的本質(zhì),卻何其相似!一股混合著荒誕、悲哀和被徹底物化的冰冷憤怒,在他胸中翻騰。
“有道理。”“老板”沉吟了片刻,聲音更加陰沉,“但也不一定只是***。韓曉做事,向來走一步看三步。這個‘羅梓’,說不定真有什么我們還沒查到的、特別的‘用處’。比如……會不會是某個我們不知道的、有特殊背景的‘白手套’?或者,是韓曉準(zhǔn)備用來做某件‘臟事’的擋箭牌?”
“白手套”?“臟事”的“擋箭牌”?這些詞匯,帶著更加危險和黑暗的意味,讓羅梓不寒而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卷入的,可能遠(yuǎn)不止一場簡單的、屈辱的“角色扮演”。韓曉的世界,充滿了真實的、你死我活的商業(yè)戰(zhàn)爭和利益傾軋,而他這個被臨時拉進來的、毫無根基的“棋子”,稍有不慎,就可能成為這些戰(zhàn)爭中最先被犧牲的、微不足道的炮灰。
“繼續(xù)查。”“老板”最終下了指令,聲音冷酷,“盯緊這個‘羅梓’,也盯緊韓曉接下來的一切動作。尤其是東南亞那個項目,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不能放過。如果這個‘羅梓’真的有什么特殊價值……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讓他為我們‘做點事’。”
為我們“做點事”?
這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羅梓混亂的思緒,帶來了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認(rèn)知。他不僅是被韓曉掌控的“工具”,也成了韓曉對手眼中,可以試圖利用、收買、甚至控制的“突破口”或“棋子”?雙重(甚至多重)的利用、監(jiān)控和潛在的危險?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黑暗的蜘蛛網(wǎng)中心,無數(shù)看不見的絲線(韓曉的、陳永坤的、這個“老板”的、還有其他潛在的)正從四面八方纏繞上來,要將他牢牢捆縛,撕碎,吞噬。
“是,老板。”第二個聲音恭敬地應(yīng)道。
接著,是衣物摩擦的細(xì)微聲響,和逐漸遠(yuǎn)去的、放輕的腳步聲。那兩人,似乎結(jié)束了談話,離開了。
羅梓依舊僵硬地靠在冰冷的羅馬柱上,仿佛一尊失去了生命力的雕塑。手中的氣泡水早已失去了冰涼的溫度,變得與他的手指一樣冰冷。他感覺自己的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禮服內(nèi)襯上。心臟在胸腔里狂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帶來陣陣悶痛。
他剛剛……無意中聽到了什么?
一段關(guān)于他自身處境和價值的、冰冷而殘酷的評估。
一場涉及韓曉、陳永坤、趙德海等商業(yè)對手的、關(guān)于東南亞新能源項目的暗中角力。
一個未知的、被稱為“老板”的神秘人物,及其手下,對他產(chǎn)生的興趣和……可能更加危險的“利用”企圖。
這些信息碎片,像鋒利的玻璃碴,扎進他本就混亂不堪的大腦。他知道,自己不該聽到這些。知道了,反而讓他陷入了一個更加危險、更加無法掙脫的境地。他必須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必須繼續(xù)扮演好那個“懵懂無知”、“只是韓曉男伴”的角色。否則,無論是韓曉,還是柱子另一側(cè)那個“老板”,都可能因為秘密泄露,而對他采取更加極端、他無法承受的措施。
可是,知道了,真的能當(dāng)作不知道嗎?那種被多重算計、隨時可能被當(dāng)作棄子或犧牲品的恐怖認(rèn)知,已經(jīng)如同毒液,注入了他的血液,將永遠(yuǎn)伴隨著他,在這片華麗而兇險的名利場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充滿危機。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zhuǎn)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目光再次投向韓曉離開的那條通道入口。帷幔依舊低垂,后面一片幽暗。
韓曉去“處理”的事,是否也與這暗流洶涌的商業(yè)爭斗有關(guān)?她是否知道,已經(jīng)有人在暗中調(diào)查、評估,甚至打起了她身邊這個“男伴”的主意?
而他,這個被臨時推上前臺、對這一切一無所知(至少本該如此)的“棋子”,又該如何在這越來越復(fù)雜的棋局中,保全自己,保全母親那懸于一線的生機?
無意中聽到的商業(yè)密談。
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門。
而他,已經(jīng)被無形的力量,推進了門內(nèi)。
前方,是更加濃重、更加危險的未知迷霧,和無數(shù)雙在暗處,閃爍著冰冷算計光芒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