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助……韓總!”年輕助理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結巴,他顧不上禮儀,幾乎是沖了進來,將手中的平板電腦,猛地遞到了韓曉面前,聲音顫抖得幾乎變了調,“出、出事了!剛剛……剛剛集團監察審計部、還有……還有證券監管部門的特派員,幾乎同時收到了匿名舉報材料!材料里……有,有確鑿的證據,顯示……顯示羅梓先生,他……他涉嫌收受競爭對手永盛資本關聯方的巨額賄賂,并……并試圖向對方泄露集團在東南亞新能源項目上的核心商業機密!”
“什么?!”
“這不可能!”
會議室內,瞬間一片嘩然!除了韓曉和李維,其他幾位高管全都驚得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目光,如同無數道利箭,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坐在末位、臉色瞬間慘白如死灰的羅梓身上!
指向羅梓的、偽造的、卻看似“確鑿”的證據!
在韓曉即將公布最終決定、羅梓的命運懸于一線、會議室內外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極致的時刻,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雷霆萬鈞的方式,被突然拋了出來!
羅梓僵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痛得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來了……對手的殺招,來了!而且,比他預想的更加狠毒,更加致命!不是通過他被動“竊取”文件來栽贓,而是直接偽造了他“已經”收受賄賂、企圖泄密的“鐵證”,并且,繞過了韓曉,直接捅到了集團監察部和證券監管部門!這是要將他,連同可能試圖保護他的韓曉,一起置于死地!
“證據……什么證據?”一位高管厲聲問道,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年輕助理吞咽了一下口水,手指顫抖著,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幾份文件的掃描件和截圖,展示給眾人。
“是……是銀行流水記錄!”年輕助理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示有一筆來自海外離岸賬戶、金額高達五百萬美元的資金,在三天前,也就是財經報道出來的第二天,匯入了一個以羅梓先生母親‘張桂芳’名義、但在境外新開設的私人賬戶!匯款備注是‘咨詢服務費’!”
“還有……還有幾段經過剪輯、但音質清晰的通話錄音!”助理繼續道,臉色更加慘白,“錄音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但被稱為‘羅先生’的聲音,正在與一個聲音被處理過、但被暗示是永盛資本高層的人,討論東南亞項目的‘內部評估細節’和‘風險點’,并且……明確提到了索要‘后續款項’和‘安全保障’!通話時間,顯示是在‘隱廬’會所之后的當晚!”
“另外……還有幾張拍攝角度隱蔽、但清晰度很高的照片!”助理幾乎要哭出來,“是……是羅梓先生在云頂別墅外圍,與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身形與永盛資本項目經理相似的男人,在深夜‘秘密交接’一個疑似u盤或文件袋的物體!時間……是在匿名舉報材料發出的前一天晚上!”
銀行流水!通話錄音!秘密交接照片!時間、地點、人物、動機、金額……所有構成“商業賄賂”和“泄露機密”罪名的要素,一應俱全,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看似天衣無縫、鐵證如山的證據鏈!而且,時間點卡得極其精準,恰好是在輿論發酵、股價暴跌、董事會施壓、韓曉準備反擊的當口!這無疑是一枚投入已經沸騰油鍋的、威力巨大的炸彈,足以將羅梓炸得粉身碎骨,也將韓曉和她剛剛開始闡述的“方案”,炸得七零八落!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年輕助理那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和幾位高管因為極度震驚和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羅梓。那目光中,充滿了震驚、憤怒、鄙夷、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冰冷的唾棄。仿佛在說:看,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果然是個吃里扒外、見利忘義的白眼狼!韓總真是看走了眼!被他害慘了!
羅梓坐在那里,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承受著無數道冰冷而鄙夷的目光凌遲。巨大的冤屈、恐懼、憤怒,以及一種被徹底污蔑、百口莫辯的絕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徹底淹沒。他想嘶吼,想辯解,想告訴所有人,這是假的!是偽造的!是陷害!是那個匿名電話背后的人干的!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烙鐵燙過,發不出任何聲音。在這樣“確鑿”的“證據”面前,任何蒼白的辯解,都只會顯得更加可笑和心虛。
他下意識地,猛地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韓曉。
韓曉,是此刻會議室里,除了他和李維之外,唯一還坐著的人。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難以置信。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她的目光,沒有看那些“證據”,也沒有看那些義憤填膺的高管,而是……平靜地,落在了羅梓的臉上。
那目光,依舊平靜,如同凝固的寒冰。但在那冰層之下,羅梓卻仿佛看到了一絲極其幽暗的、快速閃過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銳利到極致的寒芒,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的、難以解讀的、近乎“果然如此”或“終于來了”的、冰冷的了然。
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大約三秒鐘。
這三秒鐘,對羅梓而,如同三個世紀般漫長。他能感覺到,自己最后一絲支撐著沒有崩潰的意志,正在這死寂而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下,飛速瓦解。
然后,韓曉緩緩地,移開了目光。她重新看向那位年輕助理,用那種慣常的、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平穩語調,淡淡地開口,說出了她在此次事件爆發后的、第一句,也是決定性的指令:
“通知監察審計部和法務部負責人,立刻到我辦公室。李維,聯系證券監管部門,表明我們會全力配合調查,并請求給予我們內部初步核查的時間。會議暫停。羅梓……”
她的目光,再次轉向羅梓,那目光中,不再有任何溫度,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公事公辦的審視和決斷:
“從現在起,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未經我允許,你不得離開這棟別墅半步。你的所有通訊和對外聯絡,將由李維全面接管監控。在監察和監管部門問詢之前,你保持沉默,不要對任何人,包括我,提及與此事相關的任何內容。明白嗎?”
這不是詢問,是最嚴厲的禁足和隔離令。是風暴眼中的、暫時的、卻冰冷刺骨的“保護”與“控制”并存。
羅梓感覺自己的心臟,因為這番話,徹底沉入了無底深淵。韓曉……她信了嗎?她也被這些“證據”動搖了嗎?她此刻的平靜和指令,是冷靜處理危機的本能,還是……對他已然產生的、深深的懷疑和失望?
他不知道。他只能麻木地、用力地,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近乎嗚咽的:
“……是。”
韓曉不再看他。她站起身,動作流暢而決絕,對幾位依舊處于震驚和憤怒中的高管簡短說道:“各位,情況有變。原定方案需要調整。請先回各自崗位,保持穩定,隨時待命。李維,帶上‘證據’復印件,跟我來。”
說完,她便不再停留,邁著沉穩而快速的步伐,率先走出了會議室。李維迅速收起那個平板,對羅梓投來一個極其復雜的、混合著警告、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大概是讓他回房間)的眼神,然后快步跟上了韓曉。
其他幾位高管,用冰冷而鄙夷的目光,最后掃了羅梓一眼,也紛紛搖頭嘆息著,離開了會議室。
轉眼間,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羅梓一個人,僵坐在末位,如同被遺棄在荒原上的、等待最終審判的祭品。
窗外,陽光正好,卻無法照亮他心中那片驟然降臨的、比最深的黑夜還要冰冷、還要絕望的無邊黑暗。
指向羅梓的偽造證據,如同最精準的、淬毒的冷箭,不僅射穿了他搖搖欲墜的生存希望,也徹底將韓曉和她剛剛試圖構筑的反擊陣地,撕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致命的裂口。
信任,危機,調查,隔離……所有最糟糕的可能性,都在這一刻,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而風暴,因為這一支“偽造證據”的冷箭,驟然升級,變得更加兇險,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致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