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去職務……破產重組……資產出售……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韓曉,也刺向羅梓。這意味著,周董不僅要奪走瀚海,還要徹底將韓曉釘在“失敗者”和“罪人”的恥辱柱上,讓她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你……”羅梓的心臟,因為巨大的震驚和憤怒,而劇烈地抽搐著,他看著韓曉那平靜得近乎殘忍的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你不能答應!這不是你的錯!是林薇!是周正?國那個老狐貍!他們……”
“是誰的錯,不重要了?!表n曉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結果就是,核心數據丟了,公司面臨存亡關頭,股東利益遭受巨大損失。作為董事長和ceo,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是游戲規則?!?
游戲規則……
羅梓的心,因為這三個字,而徹底涼透。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看著她臉上那深入骨髓的疲憊,看著她那挺直卻仿佛隨時會碎裂的脊背……巨大的、冰涼的、名為“心疼”的刺痛,再次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仿佛看到,她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懸崖邊緣,身后是她苦心經營、視為生命一部分的瀚海帝國,正在熊熊烈火中迅速崩塌、化為灰燼,而前方,是周董那些人猙獰得意的笑容,和萬丈深淵。而她,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著,那最終墜落時刻的來臨。
不!不能這樣!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這樣!即使他什么都做不了,即使他的靠近只會帶來麻煩,即使……她可能根本不需要,甚至厭棄他的任何“幫助”!
就在羅梓心中那混亂的、絕望的情緒翻騰到極點,幾乎要沖破他喉嚨,化作某種無意義的嘶喊或行動時――
“叮咚――叮咚――叮咚――”
一陣急促、尖銳、如同催命符般的門鈴聲,猛地從樓下傳來,瞬間打破了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和兩人之間無聲的、充滿絕望的對峙!
緊接著,是管家那依舊努力維持平靜、但明顯帶上了一絲緊繃和急促的腳步聲,朝著門口快速走去。
然后,是樓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和幾個陌生的、帶著明顯焦灼、甚至有些氣急敗壞的男聲,幾乎是不顧禮儀地、搶在管家通報之前,就傳了上來:
“韓董事長在嗎?!我們必須立刻見到她!”
“讓開!我們是證監會和經偵局的!這是調查令!”
“韓曉女士涉嫌商業欺詐、內幕交易、以及嚴重失職導致上市公司重大資產流失!請她立刻出來配合調查!”
證監會!經偵局!調查令!商業欺詐!內幕交易!嚴重失職!
這幾個詞,如同一道道最刺眼的、帶著血色光芒的閃電,接連劈在羅梓的腦海,將他最后一點殘存的理智和鎮定,徹底擊得粉碎!他難以置信地、猛地轉過頭,看向韓曉。
韓曉的臉上,終于不再是那種死水般的平靜。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緊緊地蹙了起來,那雙空洞疲憊的眼睛里,瞬間迸射出銳利如刀的、冰冷的寒芒,那寒芒深處,是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和一絲……極其清晰的、如同獵物落入陷阱般的、冰冷的了然與決絕。
周董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不僅要她在董事會上身敗名裂,還要動用官方力量,將她徹底釘死,讓她連最后一絲掙扎和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樓下的嘈雜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正快速朝著樓梯口逼近!管家的勸阻聲,完全被淹沒在那幾個陌生男人強勢而急促的質問和命令聲中。
“韓曉女士!請你立刻出來!否則我們將依法采取強制措施!”
腳步聲,已經踏上了樓梯。
羅梓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炸開!巨大的恐慌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保護她的沖動,如同最狂暴的電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再次,如同在“觀瀾”會所那樣,想要擋在韓曉的身前!
然而,這一次,韓曉的動作更快。
在羅梓剛有所動作的瞬間,她猛地抬起手,不是制止,而是一個異常清晰、異常冷靜、帶著不容置疑力度的指令手勢――指向書房內側、那扇通往她私人臥室的、不起眼的側門。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落在羅梓瞬間僵住的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進去。鎖好門。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羅梓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進去?躲起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面對證監會和經偵局的人?面對那些足以將她徹底毀滅的指控和調查?
不!他不能!
“快!”韓曉的聲音,陡然轉厲,雖然依舊壓低,但那其中的冰冷和決絕,卻如同最堅硬的冰錐,狠狠刺入羅梓的心臟!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里,不再有疲憊,不再有空洞,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醒,和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或者說,隔離)的意味?!澳阆胱屖虑樽兊酶銌??進去!”
羅梓的心臟,因為這句冰冷的詰問和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而狠狠一顫!他想讓事情變得更糟嗎?他現在的出現,他這不合時宜的、莽撞的關心,他這尷尬的身份……是不是只會給周董那些人,提供更多攻擊她的彈藥和把柄?是不是只會讓本就兇險的局面,變得更加復雜和不可控?
巨大的痛苦和無力感,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吞沒。他看著韓曉那雙冰冷而決絕的眼睛,看著她那蒼白憔悴、卻在此刻顯露出一種近乎慘烈的、孤絕的堅強的臉,他知道,他別無選擇。
樓下的腳步聲和嘈雜聲,已經近在咫尺,幾乎就要沖上二樓走廊!
韓曉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上。
羅梓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充滿了無法說的痛苦、擔憂、和無力的掙扎。然后,他猛地一咬牙,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沖向那扇通往臥室的側門,拉開門,閃身進去,然后,反手,用顫抖的手指,死死地,扣上了門鎖。
“咔噠?!?
鎖舌扣合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仿佛一道最終的、冰冷的閘門,將他與外面那個正在迅速逼近的、足以毀滅一切的風暴中心,徹底隔絕。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地滑坐到柔軟的地毯上。全身的力氣,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沉重、雜亂地擂動,帶來一陣陣清晰的、冰涼的鈍痛。
門外,書房的門,似乎被粗暴地推開了。
嘈雜的、帶著官方威嚴和不容置疑語氣的人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韓曉女士,我們是證監會稽查總隊和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這是調查令。現依法就瀚海集團‘天穹’項目核心技術數據泄露、涉嫌虛假信息披露、內幕交易,以及你本人可能涉及的濫用職權、嚴重失職等事項,對你進行訊問。請你配合?!?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是韓曉那依舊平靜、卻仿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沙啞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好。我可以配合調查。不過,在律師到場之前,我有權保持沉默,并且,有些問題,我需要與我的律師溝通后,才能回答?!?
“可以。但請你現在立刻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你的律師,可以到指定地點與你會合。”
“我需要十分鐘,處理一些緊急的私人事務,交代一下工作?!表n曉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可以。十分鐘。我們在外面等。請韓女士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視為阻礙執法的舉動?!?
腳步聲,似乎退出了書房,但并未走遠,就停留在走廊里。
書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靜。但羅梓知道,那寂靜之下,是更加洶涌的、足以將人徹底吞噬的暗流和絕望。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坐在黑暗的臥室里,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壓抑的、韓曉快速撥打電話、低聲交代著什么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像一個最可悲的、無能的囚徒,躲在這扇薄薄的門后,聽著那個他想要靠近、想要保護、卻可能即將被徹底摧毀的女人,獨自一人,冷靜地、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這滅頂的災難,走向那未知的、卻幾乎可以預見結局的、冰冷的命運。
指尖冰涼。
心臟沉重。
而那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屏幕已經暗下去的加密手機,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公司面臨的存亡關頭。
而他,和她,都已被這滔天的巨浪,徹底吞沒,各自掙扎,卻似乎……永無交匯的可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