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梓也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真正的戰(zhàn)斗,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他不再猶豫,開始用盡可能簡潔、清晰的語,向秦錚描述“幽靈”那篇近乎夢囈的論文中的核心觀點,那些關于信息不滅、邏輯熵增、底層印記殘留的瘋狂推演,以及他自己對那篇論文的理解和猜測。他略過了與老k交易的具體細節(jié)和金額,只強調(diào)了對方承諾在約定時間內(nèi)提供一個與“深網(wǎng)守墓人”安全接觸的渠道。
秦錚聽得極其專注,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動著,仿佛在推演著什么。當羅梓提到“幽靈”論文中那個晦澀字符串,以及他推測其加密方式可能與“深網(wǎng)守墓人”有關時,秦錚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
“那個字符串,你還記得嗎?或者有任何記錄?”秦錚急聲問。
羅梓點頭,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用最原始的紙筆寫下、并經(jīng)過特殊折疊和標記的紙條――這是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電子追蹤。上面是他憑借記憶還原的、那個詭異的字符串。
秦錚接過紙條,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他迅速走到另一塊控制屏前,調(diào)出一個極其復雜、如同星空圖般的加密算法分析界面,將紙條上的字符串輸入。屏幕上,數(shù)據(jù)流開始瘋狂滾動,各種算法模型快速比對、分析。
幾分鐘后,秦錚猛地轉(zhuǎn)身,看向羅梓的目光,充滿了難以喻的震驚和……一絲終于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這個加密結(jié)構(gòu)……雖然不是完全相同,但核心的數(shù)學邏輯和混淆方式……與三年前,歐洲航天局一次絕密深空探測數(shù)據(jù)被黑事件中,攻擊者留下的部分痕跡,有超過百分之七十的相似性!而那起事件的調(diào)查,最后雖然不了了之,但內(nèi)部有極少數(shù)人懷疑,與‘深網(wǎng)守墓人’有關!”秦錚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羅先生,你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這個‘幽靈’,就算不是‘深網(wǎng)守墓人’的成員,也絕對和他們有極深的淵源!”
這個消息,如同黑暗中迸發(fā)出的第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蜂巢”內(nèi)死寂而絕望的空氣!小陳和小趙也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盡管那光芒依舊被巨大的不確定性和恐懼所籠罩。
“但這只是加密方式的關聯(lián),并不能證明‘幽靈’的理論可行,更不能證明‘深網(wǎng)守墓人’有能力、且愿意幫我們!”小趙,那個短發(fā)女人,相對冷靜一些,立刻提出了最現(xiàn)實的問題。
“所以我們才需要拿出東西!”秦錚的眼中,燃燒著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他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所有的疲憊都被一種瘋狂燃燒的斗志所取代,“小陳,立刻啟動‘冥河’計算集群的全部冗余算力!小趙,你和我一起,以‘幽靈’的理論為藍本,結(jié)合‘天穹’數(shù)據(jù)的具體加密層級、自毀協(xié)議的作用機制、以及病毒污染的特性,嘗試構(gòu)建一個初步的、用于‘聆聽’和解析底層信息‘印記’的概率模型!不需要完美,甚至不需要完整,我們只需要一個理論上的框架,一個能讓‘深網(wǎng)守墓人’那幫瘋子覺得‘有意思’、‘有挑戰(zhàn)性’,從而愿意坐下來談的‘誘餌’!”
“是!”
“明白!”
小陳和小趙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投入了工作。鍵盤敲擊聲如同驟雨般響起,屏幕上瀑布般的數(shù)據(jù)流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滾動,全息投影界面上的拓撲圖快速變化,一個個復雜的數(shù)學模型和算法框架被迅速搭建、測試、推翻、重構(gòu)……
羅梓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如同精密儀器般高效運轉(zhuǎn)、卻又充滿了悲壯和瘋狂意味的一幕,心臟狂跳。他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秦錚和他的團隊,是真正的頂尖高手,在絕境中,他們被激發(fā)出了難以想象的潛力和斗志。
時間,在瘋狂的思考和敲擊聲中,飛速流逝。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秦錚和小趙的爭論聲,算法報錯時的提示音,小陳匯報算力分配和模型運行狀態(tài)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這個銀白色的蜂巢空間。咖啡一杯接一杯地消耗,煙灰缸里很快堆滿了煙蒂(秦錚的壞習慣在巨大壓力下暴露無遺),每個人的眼睛里都布滿了更紅的血絲,但沒有人停下,沒有人退縮。
羅梓幫不上具體的技術忙,但他強迫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和專注。他仔細聆聽著秦錚和小趙的每一句討論,努力理解那些艱深的術語,在關鍵處提出自己基于“幽靈”理論的理解和猜測,雖然大多時候顯得外行甚至幼稚,但偶爾一兩個跳出技術框架的、近乎直覺的、關于“信息印記可能殘留形態(tài)”的天馬行空的猜想,卻能讓陷入思維定式的秦錚和小趙眼前一亮,從而打開新的思路。
他成了那個“瘋狂理論”的提供者和補充者,成了連接“幽靈”那近乎玄學的構(gòu)想與秦錚團隊嚴謹技術實踐之間的、脆弱的橋梁。
就在眾人全神貫注、幾乎忘記了時間流逝的時候――
“滴!”
一聲尖銳的、不同于系統(tǒng)提示音的、來自那部經(jīng)過特殊加密的、與老k單線聯(lián)系的、被放在控制臺角落的平板電腦的提示音,驟然響起!
如同一聲驚雷,在緊繃到極致的空氣中炸響!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滯!
羅梓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那部平板。
秦錚、小陳、小趙,也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角落,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期待,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羅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后邁著有些僵硬但異常堅定的步伐,走到控制臺前,拿起了那部平板。
屏幕上,只有一個極其簡短的、經(jīng)過多重加密的、來自未知來源的信息,靜靜地躺在那里:
“渠道已建立。單向,加密等級‘深潛’。對方代號:‘掘墓人’。接入口令和通訊協(xié)議,附后。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最多十分鐘。別說廢話。‘掘墓人’的耐心,和他的能力一樣,深不可測,也短暫如曇花。”
信息的末尾,附著一長串復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混合了多種非對稱加密算法和動態(tài)密鑰的接入口令,以及一個極其罕見的、基于量子密鑰分發(fā)原理的、一次性通訊協(xié)議地址。
“掘墓人”……
這個代號,如同一塊寒冰,瞬間凍結(jié)了“蜂巢”內(nèi)的空氣。
秦錚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駭然。他顯然聽說過這個代號,在某個極其隱秘的、關于“深網(wǎng)守墓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傳說里。
羅梓的手心,瞬間被冷汗?jié)裢浮K粗潜涞钠聊唬粗莻€令人心悸的代號,看著那復雜到極致的接入口令和通訊協(xié)議。
他知道,與魔鬼的交易,即將正式開始。
而他們這邊,能拿出的“籌碼”,只有這一個通宵奮戰(zhàn)、剛剛搭建出初步框架、還遠未經(jīng)過驗證的、瘋狂的理論模型,和一場……成功率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豪賭。
他抬起頭,看向秦錚。
秦錚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絲掩飾不住的、對未知危險的深深恐懼。
沒有退路了。
“小陳,啟動‘冥河’全部備用算力,預熱!小趙,啟動最高級別物理隔離和邏輯沙箱,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反向入侵和病毒爆發(fā)!”秦錚的聲音,嘶啞而堅定,如同即將奔赴戰(zhàn)場的將軍,“羅先生,你來建立連接。記住,十分鐘,最多十分鐘。說出我們最核心的需求,展示我們初步的模型框架,然后……聽天由命。”
羅梓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都擠壓出去。他回到那部連接著特殊加密線路的終端前,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敲擊鍵盤的動作,卻異常穩(wěn)定、準確。
他按照那復雜的接入口令和協(xié)議,開始小心翼翼地建立連接。每一步操作,都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屏幕上的進度條,緩慢地、一格一格地向前爬行。
“蜂巢”內(nèi),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屏幕,盯著羅梓那在鍵盤上穩(wěn)定敲擊的手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滴答,滴答,滴答……
倒計時,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