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微提高了聲音,語氣中帶上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并且,我們已經取得了初步的、但意義極其重大的進展!”
話音剛落,她向旁邊的李維微微頷首。李維立刻操作面前的電腦,會議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上,瞬間切換了畫面。不再是枯燥的ppt,而是一系列復雜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學模型、算法邏輯圖、數據流分析,以及――位于中央最醒目位置的,那個殘缺不全、布滿混亂線條和未知符號、卻在不斷進行著簡單邏輯自洽演示的――“天穹”項目底層核心交互協議邏輯框架片段!
盡管那片段極其微小,盡管它看起來混亂不堪,盡管它距離一個完整可用的“成果”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它的存在,它那動態的、勉強維持的邏輯自洽演示,像一道無聲卻無比強烈的閃電,劈開了會議室里壓抑的黑暗和懷疑!
“這是……”另一位技術背景出身的董事,猛地從座位上往前傾了傾身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死死盯著屏幕,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極度震驚和一絲狂熱研究欲的表情,“這……這怎么可能?!在那種程度的自毀和污染下,還能……逆向推演出這種東西?!”
“這就是基于‘信息幽靈’假設和全新重構算法,所取得的階段性成果。”韓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清晰,“雖然只是片段,雖然距離完整恢復還有漫長的路要走,但它足以證明一件事――‘天穹’項目的核心,沒有死!它只是以另一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形態存在著,并且,我們已經找到了與它‘對話’、并嘗試將它‘帶回來’的第一把鑰匙!”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低低的驚呼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快速翻動文件的聲音,瞬間打破了之前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那個不斷循環演示的、殘缺的邏輯框架片段上,仿佛要從中看出花來。那些原本充滿懷疑和悲觀的眼神,開始出現了動搖、震驚,甚至……一絲重新燃起的希望。
周正?國的臉色,在屏幕亮起的瞬間,就陰沉了下去。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邏輯片段,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它徹底看穿、撕碎。他身邊的幾個心腹,也收起了冷笑,表情變得驚疑不定。
韓曉給了眾人幾十秒消化這驚人信息的時間,然后,她再次開口,聲音壓過了低低的議論,重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當然,這僅僅是第一步。從捕捉到第一個‘信息印記’,到重構出這個微小的邏輯片段,我們動用了集團最頂級的計算資源,嘗試了數種前所未有的大膽算法,并且,”她的目光,第三次,明確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了羅梓身上,這一次,她甚至微微抬起了手,示意向他的方向,“得到了羅梓,羅顧問,在關鍵算法思路和非常規技術路徑上,所提供的決定性建議和重要協助。”
轟――!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著,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剛剛被“正式引入”的羅梓身上!這一次的目光,比剛才更加復雜,更加灼人!好奇、審視、震驚、難以置信、刮目相看,當然,也少不了來自周正?國那邊更加冰冷、更加陰鷙的敵意!
羅梓的心臟,在韓曉手指向他的瞬間,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因為瞬間的血流加速而微微發燙,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迎著那些或探究或質疑的目光,臉上維持著一種符合“技術顧問”身份的、冷靜而略帶謙遜的表情,幾不可察地對著韓曉和眾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釋或表現,都是畫蛇添足。韓曉已經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將他推到了臺前,賦予了他“特別技術顧問”這個頭銜以真實的、有分量的內容。他此刻的沉默和平靜,反而是最好的回應。
“羅顧問在非線性信息處理、極端加密環境下的數據行為模型,以及……某些非常規的算法優化思路上,有著獨到的見解和資源。”韓曉繼續用平靜的語氣介紹,用詞謹慎,既點出了羅梓的“價值”,又沒有泄露“幽靈”理論和“深網守墓人”等核心秘密,“在‘天穹’項目面臨絕境時,他的介入,為我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之前從未設想過的門。因此,我提議,正式將羅梓先生,納入‘天穹’項目重構專項工作組,擔任特別技術顧問,直接向我匯報,并在后續的資源申請和技術攻堅中,發揮關鍵作用。”
韓曉的話,清晰,有力,帶著她一以貫之的、不容置疑的決斷風格。這不是征求意見,這是在告知,在定調。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飛速運轉,消化著這接二連三的驚人信息――數據“未死”,存在“重構”可能,韓曉團隊已經取得突破性進展,而這個突破,竟然與這位突然冒出來的、身份尷尬的“董事長丈夫”有著直接關系!現在,韓曉還要正式將他引入核心項目組!
“韓董事長,”周正?國終于忍不住,陰惻惻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毒蛇吐信,帶著冰冷的質疑和毫不掩飾的惡意,“羅梓先生的……特殊身份,我們大家都很清楚。他在商業和核心技術領域的資歷……似乎也有所欠缺。僅憑一個來路不明的‘算法思路’和協助,就將其引入‘天穹’如此核心、如此敏感的項目,甚至賦予‘特別技術顧問’這樣的重要職位,這是否……太過兒戲,也太過冒險了?萬一……”
“周董,”韓曉直接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地轉向周正?國,那平靜之下,是針鋒相對的銳利,“商業資歷和傳統技術背景,在某些常規情況下確實重要。但我們現在面對的,是‘天穹’項目前所未有的、近乎絕境的‘非常規’情況。常規手段已經證明完全無效。我們需要的是跳出框架的思維,是敢于挑戰‘不可能’的勇氣和能力,是能夠為我們帶來‘非常規’解決方案的‘非常規’人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董事,語氣更加堅定:“羅顧問在過去一周的表現,已經用事實證明了他在應對此次‘非常規’危機中的價值。那個屏幕上的邏輯片段,就是最好的證明。至于資歷和風險……在座各位都是久經商場的前輩,應該明白,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是固守成規、坐以待斃,還是大膽啟用可能帶來轉機的新力量,哪個風險更大?更何況,羅顧問的所有工作,都會在項目組嚴格的流程監管和我的直接督導下進行。我以瀚海董事長兼ceo的身份,為他在此次項目中的角色和將要做出的貢獻,承擔全部責任。”
承擔全部責任。
這六個字,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韓曉這是將自己的威信和前途,與羅梓這個“變量”徹底捆綁在了一起!成功,則共享榮光(或許);失敗,則她將首當其沖,承受最猛烈的指責和后果。
這份決絕和擔當,讓一些原本還想質疑的中立派董事,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連周正?國,也被韓曉這毫不退讓、甚至不惜押上自身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卻一時找不到更犀利的辭反駁。畢竟,那個還在屏幕上無聲演示的邏輯片段,像一根最硬的骨頭,卡在他的喉嚨里。
“既然韓董事長如此堅持,并且愿意承擔全部責任,”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頗有威望的獨立董事,緩緩開口,目光在韓曉和羅梓之間逡巡,“那么,對于引入羅顧問加入項目組,我沒有意見。但是,”他看向韓曉,語氣嚴肅,“我們希望看到明確的階段性目標、時間節點,以及嚴格的風險控制方案。三個月期限,轉瞬即逝。我們需要的,不僅是‘可能’,更是切實的、可量化的進展。”
“這是自然。”韓曉頷首,表情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和專業,“詳細的階段性目標、資源需求、以及風險評估與控制方案,已經在各位面前的文件中。接下來,由秦錚總監,為大家做具體的技術匯報和下一步計劃說明。”
會議的主導權,重新回到了韓曉手中。她成功地,在董事會這個最核心、也最危險的戰場上,將羅梓這個“棋子”,正式推過了河界,成為了一枚可以參與進攻、也可能影響全局的“卒”。雖然前方依舊強敵環伺,雖然三個月期限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雖然那八百六十萬美金的秘密和“深網守墓人”的陰影依舊如鯁在喉,但至少,在這盤棋上,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羅梓靜靜地坐在末位,看著韓曉冷靜自若地應對著后續的詢問和討論,看著秦錚走上臺前,開始進行更加深入的技術闡述,看著周正?國那陰郁不甘卻又暫時無可奈何的臉色,胸腔里那一直懸著的心,終于緩緩地、沉重地,落回了實處。
但同時,一種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責任感,也隨之壓了上來。
董事會上正式引入項目。
這不僅僅是一個頭銜,一個位置。
這是一張通往風暴中心、再無退路的單程車票。
而他,已經接過了這張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