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怎么不多?”胡師傅點上煙,哼了一聲,“聽說跟東郊那邊好幾個大廠簽了長約,價錢壓得低,搶了不少老司機的飯碗。就那個‘恒遠精密’,知道吧?以前是‘速達通’的專線,最近好像也在跟‘安達’談,估摸著要換人了。‘速達通’的老陳,前幾天還來我這抱怨,說那邊新來個管事的,難伺候,估計就是為這。”
信息對上了!羅梓心中一動,繼續不動聲色:“‘安達’這么厲害?價錢低還能搶到大廠的活?他們不虧本啊?”
“誰知道呢,說不定人家背后有大老板,燒得起錢唄。”胡師傅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我聽說啊,他們不光跑普通貨運,還接一些……嗯,比較特別的單子。要求高,給錢也爽快。就前兩天,有個‘安達’的司機,開輛帶冷藏廂的車,神神秘秘的,來我這檢查胎壓,我多瞄了一眼貨單,好像是往什么‘星瀚’的研究所送東西,包裝得那叫一個嚴實,還要求恒溫。嘖嘖,估計是什么金貴玩意。”
星瀚的研究所!恒溫運輸!羅梓的神經瞬間繃緊。這很可能就是之前提到的“樣品”,而且不是普通樣品,可能是需要特殊保存條件的精密部件甚至半成品!恒遠在向星瀚的研究所送樣品,這意味著什么?技術泄露?合作研發?還是更深的圖謀?
“研究所?那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了。”羅梓裝作好奇,“不過‘安達’能接這種活,說明挺靠譜啊。”
“靠譜是靠譜,就是規矩多,司機嘴也嚴,問多了還不高興。”胡師傅搖搖頭,“那個開冷藏車的,好像姓陳,脾氣就不小,那天因為調度問題,還跟另一個司機吵了一架,嚷嚷著什么‘老子送研究所的貨比你那破零件金貴多了’之類的。”
姓陳!很可能就是之前吵架提到“恒遠樣品”的那個司機!而且他送的是去“星瀚研究所”的貨!羅梓幾乎可以確定,恒遠與星瀚之間,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商業詢價或備胎接觸,很可能已經到了技術樣品交流的實質階段!這比單純的物流滲透或商業接觸,性質要嚴重得多!
“胡師傅,您記性真好,這都知道。”羅梓笑著奉承一句,心里飛快盤算著如何能更自然地接觸到這個“陳司機”。
“干這行,見得多了,聽得也多。”胡師傅擺擺手,不無得意,“不過這姓陳的司機,好像也就跑了那一趟特別的,后來還是主要跑東郊工業區的普通貨。估計那種高級貨,也不是常有的。”
又聊了幾句,羅梓的電動車“修好”了,他付了錢(故意多給了十塊,說是請胡師傅喝水),道謝離開。他沒有立刻去追蹤那個“陳司機”,而是將這條關于“星瀚研究所”和“恒溫運輸”的關鍵信息,連同之前觀察到的“安達”倉庫位置、車輛調度規律等,再次加密,通過安全渠道發給了李維。
幾乎在他信息發出后不到兩小時,李維的回復就來了,內容簡短卻意味深長:“信息已呈報。‘蜂鳥’,你立了大功。總部已啟動針對性部署。現授權你,在保證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可嘗試接觸目標司機,核實‘樣品’具體內容及運輸細節,但切忌冒險。另,注意自身安全,近期可能有反查。隨時保持聯絡。李。”
“立了大功”四個字,讓羅梓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情緒。那不僅僅是一種被認可的欣慰,更是一種確認――確認他這些天在塵土和油煙中穿梭、在閑聊和觀察中捕捉的細微線索,真的拼湊出了足以影響瀚海戰略決策的圖景。他這只“蜂鳥”,扇動的翅膀,真的在高處引起了風暴。
而“總部已啟動針對性部署”和“注意自身安全,近期可能有反查”,則讓他剛剛放松的神經再次緊繃。瀚海已經行動了,這意味著對手也可能察覺到風聲。他的調查,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那個“陳司機”,或許是個突破口,但也可能是個陷阱。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城市傍晚微涼的風。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街邊的煙火氣升騰起來。他推著電動車,緩緩融入下班的人流。外表看,他依舊是個為生活奔波、疲憊而平凡的年輕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外賣箱里,曾經裝載過的,是怎樣一份足以震驚整個瀚海戰略部的、來自市井的“草根情報”。這份情報的價值,已經在這座城市最頂端的會議室里,得到了無聲卻最有力的正名。
而他的使命,還遠未結束。前方,是那個脾氣可能不太好的“陳司機”,是隱藏在“恒遠樣品”和“星瀚研究所”背后的更深秘密,是可能已經悄然張開的反查之網,也是一場由他意外點燃、卻必須參與到底的商業暗戰。他這只“蜂鳥”,還將繼續在都市叢林的縫隙中穿行,用最微小的聲音,去聆聽那些被****所掩蓋的、卻可能決定勝負的細微震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