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韓曉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甚至沒有一句多余的詢問或安慰。然后,通話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羅梓握著手機,聽著里面傳來的忙音,有那么一瞬間的茫然,仿佛剛剛那帶著顫抖的求救只是他極度焦慮下產生的幻覺。但緊接著,一股洶涌的、混雜著希望、愧疚和無助的情緒,猛地沖上他的喉頭,堵得他幾乎窒息。他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聽到了,她明白了,而且,她會行動。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從那短暫的依賴感中抽離。現在不是癱軟的時候,他必須做點什么,任何能做的事。
他深吸幾口氣,重新拿起手機,首先撥通了陳璐的號碼。陳璐是韓曉的首席助理,也是整個公司運轉的核心樞紐之一,她必須知道,也必須協助。
陳璐接得很快,背景音是翻閱文件的沙沙聲。“羅總監?”
“陳璐,”羅梓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找回了些許條理,“我母親突發腦出血,在老家縣醫院,情況危險,急需一種叫‘重組人凝血因子viia’的進口藥,醫院沒有。韓總已經知道了,她可能會需要動用很多關系,也會有很多安排。我馬上要趕回老家,接下來幾天,恐怕……”
“我明白了。”陳璐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甚至沒有一句“節哀順變”之類的客套,她的聲音瞬間切換到最高效的工作狀態,冷靜得近乎冷酷,“韓總那邊我會立刻跟進,協調所有她能調動的資源。你需要什么?私人飛機航線申請?最快航班的協調?還是直接派車送你回去?告訴我你的位置和目的地精確地址,以及你能出發的最早時間。”
羅梓報出了自己所在的城市、老家所在的縣城名稱,以及縣人民醫院的地址。“我大概半小時內能出發去機場,最快的一班民航,或者任何能更快到達的交通方式。”他頓了頓,補充道,“陳璐,謝謝。另外,幫我向項目組簡單說明一下情況,接下來的工作……”
“工作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馬上,處理你母親的事情。保持通訊暢通,韓總和我這邊有任何進展,會第一時間聯系你。你先收拾,我立刻協調交通。”陳璐語速飛快,說完便結束了通話,顯然已經投入到緊張的聯系工作中。
羅梓放下手機,手依然有些抖,但心里稍微定了定。陳璐的反應,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他推開辦公室的門,外面“天穹”項目組的成員們雖然還在各自忙碌,但顯然都察覺到了剛才的異常,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
羅梓走到剛才一起討論問題的幾個核心成員面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各位,抱歉,我家里有非常緊急的事情,必須立刻趕回去。接下來幾天,我不在,項目上的事情,暫時由周工(周子軒,另一位技術骨干)牽頭,所有技術決策,按照我們之前定好的流程走,遇到重大分歧,隨時聯系我,或者直接向韓總匯報。”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凝聚起一種近乎苛刻的冷靜。“天穹”3.2版本的迭代計劃、幾個關鍵模塊的聯調時間點、與硬件供應商的對接會……無數待辦事項在他腦中飛速過了一遍,他快速而清晰地向周子軒交代了幾個最緊要的點。
周子軒是個穩重的技術負責人,他看出羅梓狀態不對,沒有多問,只是重重點頭:“羅哥,你放心去,家里的事要緊。這邊有我,有大家,出不了亂子。”
羅梓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么,轉身回到辦公室,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隨手放在桌上的充電寶、證件夾,甚至來不及關電腦,就沖出了門。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每一秒都無比漫長。羅梓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母親倒在冰冷地上的畫面,搶救室里閃爍的監護儀,醫生凝重的表情,張嬸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有那該死的、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的“諾其”!
手機震動起來,是陳璐發來的信息,簡意賅:“已聯系xx航空公司,協調最近一班飛往h市(離羅梓老家最近的有機場的城市)的航班,一小時后起飛,頭等艙最后一個座位。已安排司機在b2停車場c區等你,車牌號xxxxx,司機會直接送你去機場。登機手續已幫你辦理,憑身份證直接走頭等艙通道。保持聯系。”
羅梓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里一點。這就是韓曉和陳璐的效率。在常人需要焦頭爛額查詢航班、搶票、趕往機場的時候,她們已經為他鋪平了最快的路徑。
他剛走出電梯,來到b2停車場,一輛黑色的轎車幾乎無聲地滑到他面前,車窗降下,正是公司常用的那位沉穩的司機。“羅總監,請上車。”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駛出地下車庫,匯入午后的車流。司機顯然知道情況緊急,車開得又快又穩,在允許的范圍內,最大限度地提高著車速。
羅梓坐在后座,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他想再給張嬸打個電話,問問母親的最新情況,但又怕聽到更壞的消息,也怕打擾醫生的搶救。這種懸在半空、對至親生死一無所知、只能被動等待的感覺,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只能一遍遍刷新著手機,期望看到韓曉或陳璐發來任何關于藥品進展的消息。然而,除了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機屏幕一片沉寂。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韓曉剛剛結束一場與重要投資人的非正式午餐會。她原本計劃下午回公司處理積壓的文件,并參加“天穹”項目組的一個進度會議。羅梓那通破碎的、帶著絕望顫抖的語音通話,打亂了一切。
她沒有回公司,甚至沒有讓司機送她,而是直接在餐廳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市中心一家頂級私立醫院的地址。在車上,她的手機就沒有停過。
第一個電話打給陳璐,確認羅梓那邊的交通安排,并讓陳璐立刻著手兩件事:一、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關系,尋找“重組人凝血因子viia”(諾其)的現貨,無論在哪里,無論什么價格;二、立刻收集羅梓母親過往的所有病史資料,特別是高血壓的用藥情況和控制水平,以及最新的檢查報告,越詳細越好。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沈墨。沈墨此刻正在歐洲,那邊是清晨。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沈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瞬間清醒:“韓曉?出什么事了?”他太了解韓曉,沒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她絕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打越洋電話。
“沈墨,長話短說。羅梓母親突發腦出血,在老家縣城醫院,情況危險,急需一種叫‘諾其’的進口止血藥,當地缺貨。我需要你立刻聯系你在醫療系統,特別是神經外科和高端醫藥供應鏈的所有人脈,以最快速度找到藥,并確保能在最短時間內,送到h省l市下面的一個小縣城醫院。時間,最多只有三到四個小時。”韓曉的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墨顯然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并迅速評估其中的難度和關鍵點。“腦出血,諾其……我明白了。縣城醫院的醫療條件有限,即使有藥,手術風險也極大。找到藥只是第一步,最好能有頂尖的神經外科專家遠程指導,甚至……如果條件允許,考慮轉運到更好的醫院。我馬上去辦,保持聯絡。”
掛斷沈墨的電話,出租車正好停在私立醫院門口。韓曉付了錢,下車,徑直走向vip通道。這家醫院的院長是她父親的老友,也是她個人和公司的健康顧問,擁有極廣的醫療資源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