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讓他們破例一次,費用我可以出十倍、二十倍!或者,我派我們的人,帶著最專業的設備,去他們倉庫自提,所有風險我們承擔!”韓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懇求。
“我正在嘗試,但合規部門的人非常強硬,尤其是涉及這種特殊管理的藥品,他們不敢承擔任何程序外的風險。那個中國區總裁已經暗示,除非有更高級別的、他們無法拒絕的‘招呼’,否則……”沈墨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更高級別的招呼……韓曉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名字,那都是真正位于金字塔頂端、能夠影響跨國企業決策的巨擘。動用那些關系,代價和人情將難以估量,而且同樣需要時間。她不是沒有考慮過,但那幾乎是最后的底牌,而且未必能快過她現在正在進行的、危險的“野路子”交易。
“我知道了,沈墨。上海這條線,你繼續施壓,用盡一切辦法,看能否將流程壓縮到最短。北京協和那條線……也先別放棄,再試試其他路徑溝通。我這邊……有另一條線在跟,雖然風險高,但可能更快。”韓曉沒有隱瞞沈墨,她知道沈墨能理解她的選擇。
沈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明白了“另一條線”意味著什么。他沒有勸阻,只是沉聲說:“注意安全。我這邊會繼續,雙管齊下。另外,我聯系了我在美國梅奧診所的一位朋友,他是頂尖的神經外科專家,已經答應可以隨時提供遠程會診支持,如果需要,他可以立刻查看你傳過去的病歷和影像資料。”
“好,謝謝。保持聯系。”韓曉掛斷電話,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但精神卻更加亢奮。她就像一個在懸崖邊行走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眼前是唯一一條搖搖晃晃的繩索。她不能停下,不能后退,只能前進。
她轉身看向李院長和劉主任,他們的表情也寫滿了挫敗和凝重。正規渠道的反饋陸續匯總過來,不是沒貨,就是流程漫長,遠水解不了近渴。
“韓總,那個……工業園區那邊,小張已經準備好了,在樓下等著了。”李院長聲音干澀地提醒道,眼神里充滿了不贊同和擔憂。
韓曉點了點頭,走到衣帽架前,拿起自己的外套,動作利落地穿上。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甚至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李伯伯,劉主任,這里繼續麻煩你們。有任何正規渠道的進展,立刻通知我。我親自去一趟那個工業園區。”
“曉曉!你不能去!那太危險了!”李院長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攔住她,“那種地方,那些人……你一個女孩子,怎么能親自去交易?讓下面的人去,或者我派人陪小張去!”
“正因為危險,我才必須去。”韓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對方是狡猾的藥販子,不見到能做主的人,不見到足夠的‘誠意’,他不會輕易交出真貨,甚至可能設下圈套。我去,才能最快做出判斷,最快完成交易。而且,”她頓了頓,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是羅梓的媽媽。有些風險,我必須親自承擔。”
說完,她不再停留,拉開辦公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穩定,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節奏。
樓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發動。司機是韓曉常用的那位,沉默寡,但車技和警覺性都是一流。副駕駛上坐著藥劑師小張,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年輕人,但他手里緊緊抱著一個銀色的專業便攜式藥品檢測箱,眼神里透著緊張,也有一絲被委以重任的堅定。后座,放著那個裝滿現金的黑色運動包,鼓鼓囊囊,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氣息。
韓曉拉開車門,坐進后排。她沒有看那個裝滿錢的包,只是對司機簡潔地說了一句:“去那個地址,用最快速度,注意安全。”
車子無聲地滑出醫院,匯入午后略顯擁堵的車流。韓曉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的邊緣。她在腦海中飛速復盤著所有的信息:正規渠道的困境,危險交易的未知,母親不斷惡化的病情,羅梓正在飛馳的航班,以及那架需要協調的、隨時待命的直升機……
動用所有關系,意味著從廟堂之高到江湖之遠,從光明正大的規則到灰色地帶的潛流。她像是一個在懸崖峭壁上攀爬的登山者,抓住每一根可能救命的藤蔓,不管它是否牢固,是否帶刺。她知道自己正在走的這條路有多么危險,多么違背她一貫的行事準則,甚至可能觸碰法律的紅線。但此刻,在她心中,沒有任何東西的重量,能夠超越那個躺在縣城醫院里、生命垂危的老人,和那個在飛機上、心被恐懼和愧疚吞噬的男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璐發來的信息:“韓總,h市分公司的人已經就位,兩輛車,四人,分散在工業園區外圍。另外,沈總那邊最新消息,上海那家藥企的全球合規副總裁剛剛松口,同意在收到‘特殊說明’后,可以啟動緊急調用程序,但‘特殊說明’需要他們亞太區總裁簽字,而亞太區總裁正在從新加坡飛往東京的航班上,聯系不上,預計三小時后降落。還有,王醫生剛剛來電,病人情況再次出現波動,血壓不穩,顱內壓有上升趨勢,他建議……最好在一小時內有明確方案,否則……”
信息沒有說完,但韓曉已經明白了。一小時。從她這里趕到那個工業園區,順利的話,也需要四五十分鐘。這意味著,與那個神秘藥販子的交易,必須成功,而且必須立刻、馬上成功!
她睜開眼睛,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開始陸續亮起,照亮了歸家人的路,也照亮了她這條通往未知與危險的、孤注一擲的征途。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藥販子的號碼。
“我出發了。一個小時后到。希望你那邊,不要讓我失望。”她的聲音,透過電波,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含糊的笑聲:“韓老板爽快。我老k在道上混,講的就是個信譽。東西保證是真的,就看你的‘誠意’夠不夠了。”
信譽?誠意?韓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在這條黑暗的邊緣線上,所謂的信譽和誠意,不過是利益的遮羞布。但她別無選擇。
越野車如同離弦之箭,撕開傍晚的薄暮,向著城市邊緣那片未知的、隱藏著希望也隱藏著巨大危險的工業園區,疾馳而去。一場動用所有關系、跨越黑白界限、與死神爭分奪秒的生命救援,進入了最緊張、也最危險的環節。而她,韓曉,將自己化身為這場救援中,最銳利、也最不確定的那把鑰匙,親自去開啟那扇可能通往生路,也可能通往更深黑暗的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