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輸入訪問密鑰(一次性)”
下面還有一個不斷跳動的、由隨機字符組成的圖形驗證碼。
沈冰從u盤的隱藏分區(qū)里,找到了一個文本文件,里面是一長串復(fù)雜的、由數(shù)字和字母混合的字符串。她將其復(fù)制,粘貼到密鑰輸入框,又輸入了圖形驗證碼。
屏幕黑了一下,然后,一個更加復(fù)雜的界面出現(xiàn)了。依舊是黑色背景,但多了許多分類和搜索框。界面設(shè)計得像一個極其簡陋的論壇,分了許多板塊:“人物情報”、“商業(yè)機密”、“技術(shù)漏洞”、“政府文件”、“隱秘服務(wù)”、“懸賞任務(wù)”……每個板塊下面都有不斷滾動的、簡短的標(biāo)題和報價。
語混雜,英文為主,夾雜著各種她看不懂的符號和縮寫。報價單位也五花八門,有美元、歐元、比特幣,甚至還有一些她沒聽說過的數(shù)字貨幣。
這就是地下信息交易的黑市。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秘密和金錢在這里無聲地流轉(zhuǎn),每一條信息都可能沾著血。
沈冰定了定神,在搜索框里,用英文輸入了“tala”、“undergroundfighting”、“hyena”(鬣狗)。
頁面刷新,彈出了幾條相關(guān)信息,但大多語焉不詳,或者要價極高。有一條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塔拉東區(qū)橡膠廠,每周五、六夜,私人賭局與‘表演’。聯(lián)系人‘疤臉’,中介,抽成高,信譽中。最近在談一筆‘大生意’,尋找‘特殊貨源’。詳情面議,價高。”發(fā)布時間是三天前。報價是5個比特幣(按當(dāng)前市值,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或者“等值情報交換”。
特殊貨源?大生意?沈冰的心跳加快了。這很可能就是“鬣狗”和那個新客戶在談的事情。但“詳情面議,價高”,她付不起。
她繼續(xù)搜索,嘗試用中文拼音、用更模糊的關(guān)鍵詞。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關(guān)于“東南亞特殊人才流動”的板塊,她看到一條更簡短、也更便宜的信息:“‘鬣狗’手下最近缺人,尤其是‘干凈’的生面孔,處理雜事。要求:機靈,不惹麻煩,口風(fēng)緊。報酬日結(jié),現(xiàn)金。有意者,明晚十點后,橡膠廠后門垃圾堆旁,找‘獨眼龍’?!?
處理雜事?生面孔?明晚十點后?
沈冰的眼睛亮了。這或許就是那個“薄弱的一環(huán)”!不需要她直接以“選手”或“客戶”的身份硬闖,而是以一個底層、不起眼的臨時工身份混進(jìn)去!“干凈”的生面孔,正好符合她的現(xiàn)狀。處理雜事,意味著可能有更多機會在格斗場內(nèi)部活動,觀察,尋找機會接近“鬣狗”或那個新客戶!
風(fēng)險當(dāng)然有?!蔼氀埤垺笔钦l?可信嗎?會不會是陷阱?但比起直接硬闖或者用錢買路,這似乎是更可行、也更隱蔽的選擇。而且,時間正好是明晚,與吳山給的任務(wù)時間吻合。
她迅速記下了這條信息的關(guān)鍵點:十點后,橡膠廠后門垃圾堆旁,“獨眼龍”。沒有聯(lián)系方式和具體標(biāo)識,只能到現(xiàn)場去碰。
她又瀏覽了一會兒,試圖找到關(guān)于那個“新客戶”的任何蛛絲馬跡,但一無所獲。對方顯然非常謹(jǐn)慎,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棚屋里的煙霧和嘈雜讓她有些頭暈。她不敢久留,迅速退出了暗網(wǎng)界面,關(guān)閉瀏覽器,拔下u盤和儲存卡,清除了電腦上的臨時文件和瀏覽記錄(盡可能徹底),然后關(guān)機。
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棚屋,重新呼吸到外面雖然污濁但至少流動的空氣,沈冰才感到稍微輕松了一些。但心臟依舊在快速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混合著緊張、警惕和一絲隱隱興奮的情緒。她找到了一個可能的切入點,一條或許能讓她悄無聲息潛入、并接近目標(biāo)的縫隙。
“獨眼龍”……垃圾堆旁……
她需要準(zhǔn)備。臨時工需要什么樣的形象?不能太顯眼,不能太強壯(與“處理雜事”相符),要顯得順從、能吃苦、急需用錢,但又不能太懦弱,免得被隨意欺辱甚至滅口。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過于干凈(相對塔拉東區(qū)而)的衣褲,皺了皺眉。
第二天白天,沈冰沒有再去橡膠廠附近。她在東區(qū)更混亂的市場里,用很少的錢,換了一身更破舊、更不合身、沾染著油污和汗?jié)n的當(dāng)?shù)嘏顺4┑拈L衫和褲子,又買了一頂更破的草帽。她故意在塵土里滾了滾,讓衣服和臉上都沾上污跡,還找了點植物的汁液,在裸露的皮膚上弄出些類似擦傷和淤青的痕跡。頭發(fā)被她用撿來的舊布條胡亂束起,幾縷碎發(fā)垂下來,遮住部分臉頰。她對著一個破碎櫥窗的倒影看了看,鏡中的人影憔悴、骯臟、眼神躲閃,完全是一個掙扎在底層、為了一日三餐奔波的落魄女人,與昨日那個冷靜觀察的“沈冰”判若兩人。
下午,她在廉價的小吃攤上,用最后一點零錢買了最便宜的食物,蹲在墻角慢慢吃完,觀察著街上來往的各色人等,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像是在“找活干”的底層勞工。她默默記下他們的神態(tài)、語氣、和雇主或工頭打交道的方式。
夜幕再次降臨,塔拉東區(qū)仿佛一頭蘇醒的巨獸,散發(fā)出更加危險和躁動的氣息。九點半,沈冰已經(jīng)來到了廢棄橡膠廠后門附近。她沒有靠近那個垃圾堆,而是躲在一處倒塌的磚墻后面,借著夜色的掩護(hù),遠(yuǎn)遠(yuǎn)觀察。
垃圾堆惡臭熏天,蚊蠅環(huán)繞。十點剛過,一個瘦高、佝僂的身影出現(xiàn)在垃圾堆旁,靠在一輛破舊的三輪車邊,抽著煙。星光和遠(yuǎn)處廠區(qū)隱約透出的微光下,能看出那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皮膚黝黑,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最顯眼的是,他的一只眼睛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另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精明的、警惕的光。
“獨眼龍”。
陸陸續(xù)續(xù),又有三四個衣衫襤褸、面色惶惑的男人湊了過去,低聲和“獨眼龍”交談著?!蔼氀埤垺彼坪鹾懿荒蜔?,用當(dāng)?shù)卦捄浅庵袷窃谔魭浳铩Kx了兩個看起來最強壯的男人,揮揮手讓他們站到一邊,對另外兩個擺擺手,示意他們滾蛋。
沈冰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氣,將最后一點緊張壓入心底,從藏身處走出來,低著頭,弓著背,邁著那種長期營養(yǎng)不良、有氣無力的步子,朝著垃圾堆和那個獨眼的男人,慢慢挪了過去。
“獨眼龍”正要點燃另一支煙,瞥見她走過來,那只獨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是不加掩飾的嫌惡。“滾開!女人來湊什么熱鬧!”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生硬的英語喝道,揮手像趕蒼蠅。
沈冰沒有退縮,也沒有抬頭,只是用更卑微、更沙啞的聲音,夾雜著幾個她白天剛學(xué)的、表示“求工作”、“能干活”、“便宜”的當(dāng)?shù)卦~匯,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老板……行行好……給點活……什么都行……洗地、搬東西、收拾……便宜……一天,只要一頓飯錢……”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抬起一點頭,讓那只獨眼能看到她臉上刻意弄出的“傷痕”和眼中刻意偽裝的、混合著恐懼、懇求和一絲麻木的疲憊。她的手在身前不安地搓動著,露出更多“擦傷”和污跡。
“獨眼龍”上下打量著她,獨眼里閃爍著審視和算計。半晌,他啐了一口唾沫,用當(dāng)?shù)卦挼吐暳R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旁邊那兩個被選中的、強壯的苦力,又指了指沈冰,用英語夾雜著當(dāng)?shù)卦挘荒蜔┑卣f:“你,跟他們一起!進(jìn)去只準(zhǔn)低頭干活!不準(zhǔn)亂看!不準(zhǔn)說話!做完事,門口拿錢滾蛋!要是多事……”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獨眼里兇光一閃。
沈冰連忙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用更卑微的語氣連聲說:“謝謝老板……謝謝老板……我一定好好干……不亂看……不亂說……”
“哼!”“獨眼龍”不再看她,對那兩個強壯的苦力一揮手,“帶她進(jìn)去!老規(guī)矩,從后門進(jìn),直接去地下室入口找‘疤臉’的人!告訴他們,這是新來的雜工,只干今晚!”
兩個苦力面無表情地看了沈冰一眼,眼神里有些漠然,也有些許對女人的輕視。其中一個粗聲粗氣地用當(dāng)?shù)卦捳f了句什么,示意沈冰跟上。
沈冰低著頭,瑟縮著肩膀,跟在那兩個男人身后,朝著鐵門旁那個隱蔽的小門走去。在經(jīng)過“獨眼龍”身邊時,她能感受到那只獨眼冰冷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
小門再次打開,那個瘦小精悍的守衛(wèi)探出頭,看到多了一個女人,皺了皺眉,但“獨眼龍”上前低聲說了幾句,塞了點什么在他手里,守衛(wèi)便不再說什么,揮揮手讓他們進(jìn)去。
穿過那道狹窄、黑暗、散發(fā)著霉味和尿騷味的門洞,震耳欲聾的聲浪、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汗臭、血腥味、煙味、酒精味,混合著一種原始的、暴力的狂熱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拳頭,狠狠砸在沈冰的臉上。
她終于,踏入了這個名為“格斗場”的、真正的地下世界。而她的目標(biāo)――“鬣狗”,以及那個神秘的“新客戶”,就在這片狂熱、血腥、黑暗的中心。
她微微抬起頭,在震天的嘶吼和閃爍的、昏暗的燈光縫隙中,目光如同最冷靜的探針,開始快速掃描這片陌生的、危機四伏的領(lǐng)域,尋找著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尋找著那條構(gòu)陷鏈條上,可能被撕開的、第一個裂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