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昌那個圈子里的人!一個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中,以投資眼光犀利、背景神秘、且與林世昌有諸多合作而聞名的“資本大鱷”!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在這種骯臟血腥的地下格斗場,和一個綽號“鬣狗”的人口販子(或者說,更糟糕的“貨源”中介)見面?
電光石火間,陳默提供的那些證據碎片,在她腦海中瘋狂拼合――離岸公司資金流向,l.s.c.的縮寫,蘇晴與那個金絲眼鏡男的會面……這個男人的出現,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某些黑暗的關聯!他不是林世昌本人,但絕對是那個核心圈子里,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出現在這里,與“鬣狗”談“特殊貨源”、“大生意”、“干凈”、“質量上乘”、“手續”……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喂!看什么看!還不快滾!”門口守衛的厲喝,將沈冰從瞬間的震驚和聯想中驚醒。
“鬣狗”也注意到了還僵在門口的沈冰,眉頭一皺,疤痕扭動,那只沒被疤痕完全破壞的眼睛里射出冰冷而銳利的光,像毒蛇一樣盯住了她。“你是什么人?在這里干什么?”
沈冰渾身一顫,瞬間從震驚中強行抽離,重新代入那個卑微、驚恐的雜工角色。她嚇得后退一步,差點絆倒,手忙腳亂地指著小推車,又指了指守衛,用更加破碎、結巴的語,帶著哭腔說:“對、對不起……老爺……我送酒……放下就走……馬上走……”她一邊說,一邊深深低下頭,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看都不敢再看“鬣狗”一眼。
“鬣狗”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骯破爛的衣服、刻意弄出的“傷痕”和瑟縮的姿態上停留。眼前的女人,看起來就是個最底層、最卑賤的雜工,被嚇破膽的那種。而且,她是“獨眼龍”那邊送來的臨時工,這點門口守衛可以證明。
“哼,晦氣。”“鬣狗”大概覺得被這么一個低賤的雜工沖撞了運氣,有些不悅,但也懶得深究,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是是是……謝謝老爺……謝謝老爺……”沈冰如蒙大赦,連連鞠躬,然后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推著空的小推車,踉踉蹌蹌地沖向來時的通道,直到沖進那條潮濕、昏暗的通道,將vip區的燈光和“鬣狗”那冰冷的視線甩在身后,她才靠著冰冷濕滑的墻壁,劇烈地喘息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冰涼一片。
剛才那一瞥,雖然短暫,但信息量巨大,沖擊力更強!那個男人……他竟然會在這里出現!這意味著什么?林世昌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這種地方?他們到底在進行什么黑暗交易?這和她父親的死、和她被構陷的“丑聞”,又有什么關聯?
不,現在不是深入思考的時候。必須立刻離開!剛才的驚鴻一瞥,雖然她掩飾過去了,但“鬣狗”那樣的人,疑心極重。萬一他回過神來,或者那個包廂里的男人有所察覺……
沈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推著小推車,快步走回雜工休息室。光頭小頭目看到她回來,罵罵咧咧地又指派她去清理另一個角落。沈冰沒有二話,立刻拿起工具,更加賣力地干起活來,仿佛要用勞動洗刷剛才的“冒犯”。但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這里。
她必須把剛才看到的信息傳遞出去!用那部加密手機,拍下那個男人的樣子!可是,手機藏在背包里,背包被她藏在進來前、橡膠林深處一個隱蔽的樹洞里。她無法在這里拍照。而且,剛才只是驚鴻一瞥,甚至沒看清正臉,只看到一個側影。包廂光線昏暗,她更沒有機會拍照。
怎么辦?直接描述?那個男人的特征很明顯,灰白頭發,冷硬側臉,深色休閑西裝,氣場強大,與林世昌關系密切……“信鴿”或者“組織”能根據這些鎖定他嗎?
不,不夠。證據必須確鑿。她需要更直接的東西。
“鬣狗”和那個男人還在包廂里。他們的“交易”可能還沒談完。也許,他們還會出來?或者,那個男人離開時,會經過這里?
一個極其危險,但又充滿誘惑的念頭,如同毒蛇,鉆入沈冰的腦海。
她一邊機械地拖著地,一邊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vip區入口的動靜,留意著任何異常的聲響或人員的移動。同時,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那個微型信號發射器,那個偽裝成鑰匙扣、但被吳山告知是她“鑰匙”的東西,除了身份驗證,還有什么功能?它足夠小,或許可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的鋼絲,緊繃欲斷。擂臺上又一場血腥的“表演”結束了,贏家的狂吼和輸家的**,觀眾的歡呼與咒罵,混雜著汗水、鮮血和金錢的氣息,充斥著這個地下空間。沈冰卻覺得自己的感官異常清晰,她仿佛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受到背后那雙可能存在的、冰冷的眼睛。
終于,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vip區3號包廂的門簾再次被掀開。
“鬣狗”先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恭敬和討好的笑容,側身讓到一邊。接著,那個穿著深色休閑西裝、頭發灰白的男人走了出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面無表情的保鏢。男人神色平靜,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剛剛離開的不是一個血腥的地下格斗場,而是一個普通的商務會所。他手里拿著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的金屬雪茄盒,一邊走,一邊隨手打開,從里面取出一支雪茄。
機會!
沈冰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她正假裝擦拭靠近通道口的一張桌子,位置不近不遠。男人和保鏢在“鬣狗”的陪同下,朝著通往出口的另一條通道走去(顯然不是沈冰他們這些雜工走的通道)。經過沈冰身邊時,距離大約有四五米。
就是現在!
沈冰似乎是被突然經過的、氣勢不凡的客人嚇到,手一抖,手里那塊臟兮兮的抹布“不小心”脫手飛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個灰白發男人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啊!對不起!對不起老爺!”沈冰發出一聲夸張的、帶著哭腔的驚呼,連滾爬爬地撲過去撿那塊抹布,身體因為“驚慌”而踉蹌,幾乎要撞到那個保鏢身上。
保鏢反應極快,一步上前,手臂一橫,擋住了沈冰,力道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墨鏡后的眼睛冰冷地掃過沈冰那張骯臟驚恐的臉。
“滾開!”保鏢低喝,聲音冰冷。
“鬣狗”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疤痕扭動,眼中兇光畢露,似乎覺得這個低賤的雜工一而再地沖撞貴客,簡直是找死。
灰白發男人卻只是腳步微微一頓,甚至沒有低頭看腳邊的抹布,也沒有看趴在地上的沈冰,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覺得有些污穢礙眼,用指尖輕輕彈了彈雪茄上并不存在的灰,仿佛在彈去一只蒼蠅。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沈冰身上停留超過半秒。
“對、對不起……我這就撿……這就走……”沈冰顫抖著,幾乎是匍匐著,抓起了那塊臟抹布,然后連滾爬爬地退開,縮到墻角,嚇得頭都不敢抬。
灰白發男人似乎完全沒把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或者說,沈冰這樣的存在,根本不足以進入他的視線。他繼續邁步,在“鬣狗”的殷勤引路和保鏢的護衛下,朝著出口通道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沈冰才仿佛虛脫一般,靠著墻壁,大口喘著氣,冷汗已經將她的后背完全濕透,冰冷黏膩。剛才那一瞬間,保鏢冰冷的眼神,“鬣狗”眼中的殺意,以及那個灰白發男人那完全漠視、如同看待螻蟻般的目光,都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過的寒意。
但她的右手,在寬大破舊的袖子里,緊緊攥著,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楚,也帶來一絲扭曲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就在剛才撲倒、假裝撿抹布、身體與地面接觸、手臂“無意中”拂過男人腳邊地面的那一瞬間,她袖子里那個偽裝成鑰匙扣的微型信號發射器,頂端的微型吸附探頭,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和角度,輕輕觸碰、并吸附了男人鞋跟上的一點極其微小的、新鮮的泥漬。
泥漬里,混合了一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從擂臺上濺射過來、已經干涸發黑的……血點。
這不是完美的證據,甚至算不上證據。但這微乎其微的、沾染了這地下格斗場特有“印記”的樣本,和她腦海中那個清晰的側影,以及他與“鬣狗”交談的只片語,結合在一起,構成了一條極其危險、卻也極具指向性的線索。
她完成了與危險人物的第一次“交易”。用一次幾乎致命的冒險,換取了一個模糊卻關鍵的側影,和一點微不足道、卻可能蘊含著重要信息的“泥漬”。
這遠遠不夠。但這,是她在黑暗的迷宮中,親手點燃的第一縷,微弱的火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