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一瞬間,生死懸于一線。幸好,她賭對了。妝容、神態、口音、臨場反應,以及那恰到好處的“意外”,救了她一命。
但危機遠未解除?!镑喙贰钡娜艘呀洺鰟?,在鎮子里搜尋她。而“灰隼”那邊,警報可能已經拉響,那個疑似副手的男人,以及“灰隼”的保鏢,可能也加入了搜尋的行列。甚至,警方(如果塔拉鎮還有能管點事的警方的話)也可能被某些勢力打過招呼。
她必須立刻離開鎮中心,找一個絕對隱蔽、短時間內不會被找到的地方。
“泥沼區”不行,那里雖然是貧民窟,但“獨眼龍”和“鬣狗”的勢力很可能滲透其中,眼線眾多。而且她之前在那里露過面。
她需要一個更混亂、更無人關注、也更難以被系統搜查的地方。
沈冰的目光,穿過嘈雜的市場,投向遠處。那里是塔拉鎮的邊緣,靠近一條散發著惡臭的、渾濁的河流。河岸邊是大片雜亂無章、用各種垃圾和廢棄物搭建的窩棚,比“泥沼區”更加不堪,是連最底層的貧民都不愿久待的地方,聚集的大多是癮君子、重病纏身者、以及完全失去勞動能力的流浪漢。那里被本地人稱為“垃圾灘”或“地獄口”,連“鬣狗”那樣的人,估計都不會輕易涉足。
就是那里了。
沈冰不再猶豫,重新混入人流,但不再走主干道,而是專挑那些狹窄、骯臟、堆滿垃圾的小巷穿行。她避開任何可能被堵截的主要路口,像一尾游魚,在塔拉鎮這座骯臟混亂的迷宮深處,悄無聲息地向著“地獄口”的方向潛行。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塔拉鎮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許多白天蟄伏的牛鬼蛇神開始活動,街頭多了些眼神不善、勾肩搭背的混混,暗處閃爍著不懷好意的目光。沈冰盡量貼著墻根走,避開路燈的光亮,將自己隱藏在陰影里。她的感官提升到極限,不僅僅防備著“鬣狗”和“灰隼”的人,還要防備著街頭隨時可能出現的搶劫、騷擾,甚至更可怕的危險。
有一次,她差點被兩個醉醺醺的、渾身散發著劣質酒精和汗臭的男人攔住,對方嘴里不干不凈,伸手想抓她。沈冰沒有尖叫,也沒有試圖講道理,她只是猛地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里,迸發出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冰冷的、帶著殺意的光芒,同時,她的右手看似無意地摸向了腰間――那里藏著陳默留下的匕首。
那冰冷的、毫不掩飾的威脅目光,讓兩個醉漢的動作僵了一下。他們或許不怕普通婦人的哭喊,但對這種直接、赤裸的、來自同類的危險氣息,卻有著本能的忌憚。就在他們愣神的瞬間,沈冰已經像泥鰍一樣滑開,迅速消失在旁邊一條更黑、更窄的巷道里。
她不敢停留,也不敢回頭看,只是憑著感覺和記憶,朝著河流的方向,朝著那片最黑暗、最污穢的區域,埋頭前行。惡臭越來越濃烈,腳下的路越來越泥濘,周圍的光線也越來越暗,只有零星幾點昏暗的、如同鬼火般的燈火,從那些歪斜破敗的窩棚縫隙里透出。
終于,她踏入了“地獄口”。這里幾乎沒有成形的道路,只有被人踩出來的、泥濘不堪的小徑,蜿蜒在堆積如山的垃圾和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污水之間。窩棚低矮得幾乎無法容人直立,大多用破塑料布、爛木板、生銹的鐵皮胡亂搭成,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黑暗中,隱約可見蜷縮在窩棚外的、形如骷髏的人影,聽到壓抑的咳嗽和痛苦的**,還有老鼠在垃圾堆里穿梭的o@聲。
沈冰找到一處相對干燥、背風、且能觀察到來路的垃圾堆凹陷處,蜷縮了進去。這里惡臭撲鼻,但至少暫時安全。她將身體緊緊縮成一團,用一塊撿來的破塑料布稍微遮擋,耳朵卻警惕地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暫時,沒有追兵的跡象。但她的神經沒有絲毫放松?!镑喙贰焙汀盎姻馈苯^不會善罷甘休。那個疑似副手的男人,是否已經認出了她?那棟建筑地下的電子警報,到底連接到哪里?她白天的跟蹤,是否已經被察覺?
她需要盡快聯系“信鴿”,告知最新的發現和危險。但手機不能在這里開機,信號可能會暴露位置,而且“地獄口”這種地方,未必有穩定的信號。
她必須冒險離開這里,找一個相對安全、又能短暫開機接收信息的地方。但哪里才安全?
沈冰的目光,投向了遠處河面上,那幾點微弱的、搖晃的燈火。那是幾艘破舊的、看起來早已廢棄的漁船或駁船,半沉在污濁的河水里?;蛟S,那里可以暫時棲身?河水能隔絕一部分信號,也相對隱蔽。
但如何過去?河水污濁,可能有毒,也可能藏著其他危險。而且,那些破船是否真的無人占據?
就在沈冰權衡利弊、思考下一步行動時,一陣輕微的、幾乎被風聲和垃圾堆的o@聲掩蓋的異響,突然從她來時的方向傳來。
不是老鼠,也不是風吹動垃圾的聲音。那是……極其輕微的、鞋子踩在松軟泥地上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人!腳步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謹慎和搜索的意味。
沈冰的血液瞬間變冷。
他們追來了!而且,找到了“地獄口”!是“鬣狗”手下那些熟悉本地地頭蛇?還是“灰隼”那些更專業、更危險的保鏢?
她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住冰冷的垃圾堆,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間的匕首柄。眼睛在黑暗中圓睜,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幾道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垃圾堆的邊緣。他們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金屬的冷光。
是刀?還是……槍?
追蹤與反追蹤的致命游戲,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最黑暗的角落里,進入了最危險的階段。而沈冰,如同被困在陷阱中的野獸,必須用盡所有智慧和勇氣,才能在獵人的合圍中,撕開一條生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