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記錄、短信箱、相冊、錄音、文件管理器……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大部分內容都很平常,家人的問候,同事間簡單的工作溝通,一些生活照片。那個可疑的、未署名的號碼,最近一條通話記錄是三天前,時長17秒。沒有短信往來。
蘇晴嘗試用自己的記憶,去回撥那個號碼。但她強忍住了這個極其危險的沖動。她轉而開始檢查手機的隱藏文件和系統日志。這部手機很老舊,系統簡陋,幾乎沒有安裝什么第三方應用,這反而讓檢查變得相對簡單。
在文件管理器一個極其隱蔽的、以“.”開頭的系統緩存文件夾里,她發現了一個被刪除不久、但尚未被完全覆蓋的臨時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亂碼。她嘗試用手機自帶的文本編輯器打開,亂碼中夾雜著一些可識別的英文和數字片段,看起來像是一串經過簡單編碼的、記錄了時間、地點和某種狀態的信息。
“d31430v2s5”
“d50915v1s3”
“d71900v2s4”
d后面似乎是日期代碼,v后面像是版本或類型代碼,s后面像是狀態代碼。這看起來像是某種監視日志或匯報代碼!記錄的時間跨度,正好覆蓋了她被監視居住以來的大部分時間!v1和v2,可能代表不同的監視重點或匯報渠道?s后面的數字,從1到5,可能代表她的狀態評級?比如s5代表“平靜配合”,s3代表“略有異常”?
更重要的是,在這些日志片段中,她再次看到了那個可疑的號碼,它出現在幾條記錄的末尾,像是接收方或發送方的標識!
這部手機,果然是監視她的一部分!而且,很可能在向某個特定的人(很可能就是林之恒!)定期發送加密的狀態報告!b不僅僅是普通的工作人員,她是一個經過訓練的、負有特殊匯報任務的眼線!而林之恒,果然在通過這條線,暗中掌握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個發現,像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蘇晴心中對林世昌和林之恒殘存的、最后一絲幻想和信任。這不是林世昌授意的“雙重監視”可以解釋的。如果是林世昌授意,匯報對象應該是林世昌,或者林世昌指定的某個安全渠道,而不太可能是林之恒的個人緊急聯絡號碼。這更像是林之恒的個人行為,他在背著林世昌,單獨監視她!
為什么?他想控制她?想抓住她的把柄?想在關鍵時刻用她作為籌碼?還是說……他也在懷疑林世昌,或者在為自己準備后路,而她蘇晴,是他手中可能有用的一張牌?
無論如何,林之恒的背叛(或者說,額外的算計)已經坐實。她和林世昌之間的聯盟,從林世昌可能隱瞞十年前真相開始破裂,到林之恒的私下監視,已經徹底名存實亡。她完全孤立了。
巨大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但這一次,隨之而來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種奇異的、冰冷的解脫感。偽裝被徹底撕下,迷霧被驅散了一角,雖然露出的真相更加猙獰,但至少,她看清了自己所處的、赤裸裸的險境。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機拍下了那些日志片段的照片(盡管模糊),然后徹底刪除了手機里自己打開和查看過的所有痕跡,將手機關機,重新用防水袋包好。她需要找個機會,將手機“不經意”地放回一個b可能找到、但又不會起疑的地方,比如小平房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這一切,她躺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手中那枚儲物柜的鑰匙,仿佛變得更加灼熱。
林之恒的私下監視,匿名技術資料,這把來歷不明的鑰匙……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將她引向別墅之外,引向那個“安心”儲物中心。那里有什么在等著她?是揭露林世昌和林之恒真面目的證據?是“灰隼”或別的勢力給她的“最后通牒”或“合作邀請”?還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引誘她暴露并自投羅網的死亡陷阱?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須去。必須去面對那個未知,去獲取可能決定她生死和真相的信息。待在別墅里,只是慢性死亡,是坐等被林世昌、林之恒或調查組任意一方宰割。
相信自己的心。她的心在告訴她:走,離開這里,去打開那扇門,去面對門后的一切。無論那是救贖,還是毀滅。
她開始在心中,最后一次推演那個利用垃圾清運車離開的計劃。每一個細節,每一種意外,每一種應對。b丟失手機后的焦慮和可能的疏忽,是她可以利用的變量。清晨的暴雨天氣(預報顯示明天清晨還有雷雨),能提供更好的掩護。垃圾車司機與安保之間那套固定的、略顯松懈的檢查流程……機會,就在明天清晨。
她會帶上那枚鑰匙,帶上從b手機里拍下的照片(雖然模糊),什么多余的東西都不帶。她會穿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物,盡量掩飾容貌。她會利用b可能因尋找手機而短暫離開監控崗位、或者注意力分散的瞬間,接近側門,然后……
計劃依舊漏洞百出,成功率低得可憐。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蘇晴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地、緩緩地呼吸。恐懼依然存在,對未知的恐懼,對失敗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但在這恐懼之上,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東西正在生長――那是一種將自己完全交托給命運、同時也拼盡全力去搏那一線生機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是否該相信自己的心?
她已經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相信那顆在黑暗中痛苦掙扎、卻依然渴望光亮的心。相信那份在絕境中滋生的、不向任何人屈服的求生意志。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她也要親自去走一遭,親眼去看一看。
夜色最濃時,蘇晴悄然起身,開始做最后的準備。她的動作輕緩而穩定,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深沉的。而風暴,往往就在這最深沉的黑暗中,悄然孕育,等待著破曉時分,那最猛烈、也最徹底的――爆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