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那份印有“vancouver,bc,canada”的殘破文件,以及公寓樓下那個提及“開曼賬戶”的神秘亞裔男人,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兩顆石子,在蘇晴(林芳)沉寂多日的心湖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帶著危險氣息的漣漪。希望與警惕交織,驅動著她開始了一場更加隱秘、也更加危險的“拾荒”。
她的“工作”重心,不再僅僅是為了換取那點微薄的生存資料,更成了一種有目的的偵察。那棟丟棄了文件的中檔公寓樓,成了她新的重點“作業區”。每天,她會在不同的時間段,以拾荒者的身份,在公寓樓后巷的垃圾集中點附近徘徊、翻找。她不再僅僅關注可回收廢品,而是像獵犬一樣,仔細篩選著每一片看似無用的紙張、每一個被丟棄的信封、甚至是被撕碎的快遞單據。
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致。公寓樓的垃圾成分復雜,從腐爛的食物殘渣到用過的衛生用品,惡臭撲鼻,令人作嘔。但蘇晴(林芳)強迫自己忽略感官的不適,專注于指尖的觸感和眼前飛速掠過的文字片段。她戴著從垃圾堆里撿來的、洗過多次的破手套,動作卻比以往更加仔細,不再是為了速度,而是為了不遺漏任何可能的線索。
她記住了那個神秘亞裔男人的車牌號,以及他大致的體貌特征。她開始有意識地留意出入那棟公寓樓、特別是駕駛或乘坐類似檔次車輛的人。但幾天下來,那輛車再未出現,那個男人也像蒸發了一樣。公寓樓住戶眾多,人員流動頻繁,想憑一次偶遇就鎖定目標,無異于大海撈針。
然而,蘇晴(林芳)的耐心和細致,最終帶來了回報。并非來自那個神秘男人,而是來自垃圾本身。
那是一個潮濕悶熱的清晨,蘇晴(林芳)像往常一樣,在公寓樓的垃圾點翻找。前一天是這棟樓的“大清理日”,垃圾比平時多出數倍,其中夾雜著不少被丟棄的舊物、文件,甚至是損壞的電子產品。其他拾荒者也在奮力“淘寶”,希望能找到些值錢東西。
在一堆被雨水浸濕的廢紙和包裝盒下面,蘇晴(林芳)發現了一個被撕成幾半的硬紙板文件夾,邊緣有燒灼的痕跡,似乎有人試圖焚燒但未完全成功。文件夾本身平平無奇,但夾在里面的、未被完全燒毀的幾頁文件殘片,卻讓蘇晴(林芳)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那是幾張財務報表的復印件殘頁,字跡有些模糊,但關鍵的抬頭和部分數據還能辨認。公司名稱被燒掉了大半,只剩下“……榮資本”的字樣。但讓蘇晴(林芳)血液幾乎凝固的,是財務報表上一處用筆圈出的備注,旁邊有一行手寫的英文小字,字跡飄逸卻帶著一種熟悉的、屬于韓曉的筆鋒特點!她曾在昌榮無數的文件上見過他的簽名和批注,絕不會認錯!
那行小字寫的是:“vghproject-phase2fundingreview,contactmr.smithrewestvancouverpropertyviewing.”(vgh項目-第二階段資金審核,聯系史密斯先生關于西溫哥華物業看房事宜。)
vgh項目?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westvancouverpropertyviewing”(西溫哥華物業看房)!westvancouver(西溫哥華)!這正是陳啟明當初查到的、韓曉可能藏身的區域,溫哥華最頂級的豪宅區之一!而“propertyviewing”(看房)這個詞,結合之前查到的豪宅租賃信息,幾乎可以確定,韓曉(或者與他密切相關的人)當時正在西溫哥華尋找或已經擁有了物業!
殘頁上還有一個被部分燒毀的電話號碼,區號是“604”,蘇晴(林芳)憑借記憶,知道這確實是溫哥華地區的區號。號碼不全,但前面幾位數字清晰可見。更關鍵的是,在殘頁背面,有一行用鉛筆寫的、似乎是隨手記下的地址片段,同樣被燒掉了一部分,但剩下的字跡依然可辨:“……viewcrescent,westvancouver.”(……景觀新月街,西溫哥華。)
“crescent”是“新月街”或“月牙路”的意思,這是北美富人區常見的街道命名方式。“view”是“景觀”,組合起來很可能就是一條具體的街道名稱,比如“seaviewcrescent”(海景新月街)、“bayviewcrescent”(灣景新月街)之類的。
蘇晴(林芳)強壓下幾乎要沖出胸膛的激動和戰栗,迅速將這幾張殘頁小心翼翼地、不著痕跡地收進自己貼身衣服的內袋。她感覺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垃圾的污穢,而是因為這條線索的驚人價值!這幾乎直接指向了韓曉在溫哥華的可能落腳點!而且,從文件被試圖焚燒來看,丟棄者(很可能是那個神秘亞裔男人,或者與他相關的人)非常謹慎,但顯然在匆忙或大意之下,處理得并不徹底。是天意?還是對方的疏忽?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強作鎮定,繼續在垃圾堆里翻找,直到確認再沒有其他相關碎片,才背著半滿的編織袋,像往常一樣,步履蹣跚地離開。但她的腦海中,那行地址片段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刻下來。
回到那個悶熱潮濕的棚屋,蘇晴(林芳)鎖好門,甚至用唯一的一把破椅子抵住(盡管這扇破門根本擋不住什么)。她顫抖著手,從貼身內袋里取出那幾張寶貴的殘頁,就著昏黃的燈光,再次仔細辨認。紙張邊緣焦黑,字跡模糊,但核心信息確鑿無疑。那個筆跡,她反復確認,與記憶中的韓曉批注筆跡高度相似。地址片段、溫哥華、西溫哥華、物業看房、604區號……所有這些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圖,在她腦海中飛速旋轉、組合。
僅僅一個街道名稱片段還不夠。西溫哥華有多少條“某某景觀新月街”?她需要更精確的信息。
接下來的幾天,蘇晴(林芳)的生活重心發生了微妙偏移。她依然每天去拾荒,維持基本的生存和偽裝,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被她投入到了對那個公寓樓、以及可能相關信息的搜尋中。她不再僅僅滿足于翻找垃圾,開始嘗試利用拾荒者的身份,進行有限的、不引人注目的觀察和打聽。
她留意公寓樓的住戶進出規律,特別是那些看起來像商務人士、或者與外籍人士往來頻繁的住戶。她發現,那棟樓里似乎住著不少在本地工作的外企員工或生意人,他們丟棄的垃圾中,時常會有英文文件、機票行程單、國際快遞單據等。她像考古學家一樣,仔細篩選著這些“文化層”,希望能找到更多與溫哥華、與韓曉、甚至與“昌榮資本”或“vgh項目”相關的蛛絲馬跡。
同時,她開始利用拾荒換來的、極其微薄的零錢,在街頭尋找可以短暫上網的、最廉價的網吧(通常是隱藏在街角、煙霧繚繞、按小時計費的黑網吧)。她用“林芳”的身份自然無法進行任何需要身份驗證的搜索,但她可以嘗試進行一些公開信息的模糊查詢。
在嘈雜污濁的網吧角落,她用撿來的、別人丟棄的零錢購買短短的上網時間,在公共電腦上,用生疏的指法,笨拙地敲擊著鍵盤。她不敢直接搜索“韓曉”、“昌榮資本”或具體的地址,那太危險。她嘗試搜索“westvancouverluxurypropertyrental”(西溫哥華豪宅租賃)、“604areacodepropertymanagement”(604區號物業管理)等相對寬泛的關鍵詞。網絡連接時斷時續,搜索結果大多是房產中介網站,信息繁雜,且需要具體的地址或預算才能篩選。
但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次搜索中,她偶然點進了一個專門介紹溫哥華頂級社區的英文博客,里面有一篇文章詳細列舉了西溫哥華幾條最著名、最昂貴的“新月街”(crescent),并配以簡要的介紹和風景圖片。其中提到了“bayviewcrescent”(灣景新月街)、“whitneycrescent”(惠特尼新月街)、“queensavenue”(皇后大道,雖然不是新月街,但也是頂級豪宅區)等。文章提到,這些街道依山傍海,私密性極佳,是許多富豪和名流青睞的居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