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yviewcrescent”(灣景新月街)……蘇晴(林芳)盯著屏幕上那條街道的圖片和介紹,心跳再次加速。從名字上看,“bayview”(灣景)與殘頁上模糊的“view”(景觀)一詞吻合度很高!而且,博客提到這條街上的物業動輒數千萬加元,安保嚴密,非請勿入,這與韓曉可能的藏身之處特征高度契合!
她將“bayviewcrescent,westvancouver”這個完整的地址牢牢刻在腦海里。但這還不夠,西溫哥華可能有不止一條帶“view”的“crescent”,她需要更精確的門牌號,或者更確切的證據,證明韓曉就在那里。
線索似乎再次中斷。但蘇晴(林芳)沒有放棄。她將目標重新轉回那棟公寓樓和那個神秘男人。既然文件是從那里流出的,那么源頭很可能就在那里。她需要知道那個男人的具體住處,或者,至少知道他丟棄這些敏感文件的規律。
機會,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那天下午,蘇晴(林芳)像往常一樣在公寓樓后巷“工作”。天空陰沉,似乎要下雨。其他拾荒者大多已經收工離開。她正在翻檢一個黑色的大號垃圾袋,里面似乎是一些辦公室清理出來的雜物,有破損的文件夾、用完的文具、以及一些被撕碎的紙張。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輕微的、壓抑的爭執聲,從后巷連接公寓樓安全通道的側門附近傳來。
那扇門通常是鎖著的,但此刻似乎虛掩著一條縫。聲音是一男一女,用的是英語,但口音很雜,語速很快,情緒激動。
“……我說了,最后一次!錢已經打到指定賬戶,剩下的尾巴你必須處理干凈!溫哥華那邊不能再有絲毫牽連!”這是那個男人的聲音,蘇晴(林芳)瞬間辨認出,正是那天在樓下打電話、提到“開曼賬戶”的亞裔男人!他的聲音因為急切和惱怒而顯得有些尖利。
“放心,史密斯先生已經安排好了。房子很干凈,安保是頂級的,周圍鄰居非富即貴,沒人會多事。只要他(he)自己別惹麻煩,沒人能找到那里。”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但語氣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最近情緒不太穩定,你要盯緊點。還有,那些沒用的文件,處理干凈沒有?我上次看到你只是撕了扔垃圾桶……”
“燒了。我看著燒成灰才倒的。你太多疑了,李。”
“多疑才能活得長!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好了,你快走吧,別讓人看見我們一起。”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緊接著,側門被輕輕拉開又關上,一個穿著保潔員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女人快速閃出,左右看了看,低頭匆匆從后巷另一端離開。過了片刻,側門再次打開,那個被稱為“李”的亞裔男人探出頭,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后巷(蘇晴(林芳)早已躲在一堆廢舊家具后面),然后迅速閃身退回樓內,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應該是鎖上了。
蘇晴(林芳)屏住呼吸,躲在廢棄家具后面,心臟狂跳。對話信息量巨大!“溫哥華那邊”、“房子很干凈,安保頂級”、“他情緒不太穩定”、“史密斯先生安排”……幾乎可以肯定,他們談論的就是韓曉!那個“他”(he),無疑就是韓曉!而那個“房子”,就是他們在溫哥華的藏身之處!女人提到的“處理干凈文件”,很可能指的就是她撿到的那份被燒過的財務報表!這個“李”,顯然是為韓曉(或其背后勢力)處理海外事務、包括藏身地安排和資金轉移的中間人!而那個女人,聽起來像是負責具體執行或監視的本地角色,可能是助手,也可能是雇傭的當地人。
最關鍵的是,他們提到了“bayviewcrescent”嗎?蘇晴(林芳)仔細回憶,對話中似乎沒有提及具體地址。但女人提到了“房子很干凈,安保是頂級的,周圍鄰居非富即貴”,這與“bayviewcrescent”的特征完全吻合!而且,男人催促“處理干凈文件”,說明他們很警惕,這反而印證了蘇晴手中那份殘頁的價值――那是他們疏忽留下的致命線索!
蘇晴(林芳)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安全,才從藏身處出來。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默默記下了那個女人離開的方向和大致特征(身高、體型、步態)。保潔員制服?可能是偽裝,也可能她真的在這棟樓或附近工作。這是一個潛在的信息源,但同樣危險。
雨終于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蘇晴(林芳)背著空了一大半的編織袋,慢慢走回自己的棚屋。雨水打濕了她破爛的衣服和頭發,冰冷的濕意滲透肌膚,但她卻感覺胸腔里有一團火在燃燒。
雖然沒能聽到具體的門牌號,但通過這次意外的偷聽,結合之前撿到的文件殘片和網絡搜索的信息,她已經可以基本鎖定目標區域: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溫哥華市,西溫哥華區,bayviewcrescent(灣景新月街)。這條街道,很可能就是韓曉目前的藏身之地!那個被稱為“李”的男人,是連接這里與溫哥華的關鍵人物之一。而那個穿保潔員制服的女人,可能是本地線人或監視者。
目標,從一個模糊的國家、一個籠統的城市,終于縮小到了一條具體的街道。這是一個巨大的突破!盡管依然缺乏精確的門牌號,盡管依然隔著浩瀚的太平洋,但至少,她有了一個明確的、可以努力的方向。
回到棚屋,蘇晴(林芳)在潮濕的墻面上,用撿來的半截炭筆,畫下了一條簡單的線,代表海灣,然后在旁邊標注了“westvancouver,bayviewcrescent”。然后,她在下方寫下了“李(亞裔男,開曼賬戶?)”、“女(保潔員?本地線人)”、“史密斯(溫哥華聯系人?)”。一條簡陋的關系圖,卻意味著她的追索,終于從漫無目的的海底撈針,變成了有明確坐標的深海潛行。
然而,鎖定了目標區域,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如何前往加拿大?如何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接近那條戒備森嚴的頂級豪宅街?如何確認韓曉的具體住址?如何在異國他鄉、孤立無援的情況下,面對可能存在的嚴密安保,獲取她想要的證據或接觸目標?每一個問題,都比之前更加具體,也更加艱難。
但蘇晴(林芳)的眼神,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卻亮得驚人。疲憊、骯臟、孤獨、語障礙、文化隔閡……所有這些曾經幾乎將她壓垮的困難,在這一刻,似乎都變成了淬煉刀刃的火焰和磨石。她找到了目標的蹤跡,這就足夠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跨越這最后的、也是最危險的鴻溝。
她小心地收好那幾張文件殘頁,這是目前最直接的物證。然后,她吹熄了那盞搖曳的、昏暗的煤油燈(為了省電,她很少用那盞更亮的、需要付費充電的led燈),在彌漫著霉味和濕氣的黑暗中,靜靜躺下。窗外的雨聲漸漸密集,敲打著鐵皮屋頂,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響。在這異國他鄉最底層的角落,一個被世界遺忘的拾荒婦女,心中卻已繪制出遠在萬里之外、仇敵藏身的奢華莊園的模糊輪廓。鎖鏈,已經套上。接下來,就是如何將其收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