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聲點!聽說韓氏最近不太平……”
“快,拍下來!這可是大新聞!”
低低的議論聲如同水波般漾開,夾雜著手機拍照的細微“咔嚓”聲。幾名記者模樣的人眼睛發亮,試圖靠近,但立刻被韓曉周圍那些看似路人、實則訓練有素的“護衛”不動聲色地隔開。
韓曉對這一切置若罔聞。他走到禮賓車旁,那位司機顯然受過特別交代,并未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畢恭畢敬地拉開車門,用手護住門框。
韓曉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地彎腰,準備上車。就在他一只腳邁入車內的瞬間――
“韓曉!”
一個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女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原本還算克制的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隙,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卻難掩憔悴和紅腫雙眼的年輕女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正是林薇!她看起來瘦了很多,往日那種嬌憨明媚的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驚慌、委屈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她的身后,還跟著兩個試圖阻攔但不敢用強、一臉為難的機場工作人員。
“韓曉!你終于回來了!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他們都說你出事了,我不信,我一直在找你……”林薇沖到車前,淚眼婆娑地看著韓曉,伸手似乎想去抓他的胳膊,聲音哽咽,情真意切,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為失蹤愛人憂心如焚的癡情女子。
然而,韓曉清晰地看到,她撲過來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她的出現,絕非偶然。是韓立仁安排的苦肉計?還是林家自作主張,想用感情牌將他綁回去,控制住?或者,兩者兼有?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閃光燈開始頻繁亮起。記者們興奮得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失蹤豪門少爺、疑似感情糾紛、機場當眾對峙……這簡直是完美的頭條素材!
蘇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步微微一動,似乎想上前,但最終停住,只是冷眼看著。那些便衣護衛也瞬間提高了警惕,隱隱將林薇隔在一定距離外,防止她做出過激舉動。
韓曉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上車,也沒有如林薇所愿地流露出任何感動或愧疚。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前未婚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久別重逢的喜悅,也無被糾纏的不耐,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靜得讓人心頭發慌。
他靜靜地看著林薇,看了足足有三秒鐘。那目光并不銳利,卻像冰冷的探照燈,仿佛能穿透她精致的妝容和浮夸的表演,直抵她內心最深處的驚慌與算計。
就在林薇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哭聲都有些維持不住的時候,韓曉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和清晰的距離感,透過周圍漸漸增大的嘈雜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林小姐,”他用了最客套、也最生分的稱呼,仿佛面對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感謝關心。我很好。”
頓了頓,在周圍驟然響起的更大喧嘩和更多閃光燈中,他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目光平靜地掃過林薇瞬間僵住的臉,然后,轉向那些興奮的記者,也轉向了更遠處、那些隱藏在人群或陰影中、不知屬于何方的窺視者。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至于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很快,大家都會知道。”
說完,他不再看林薇瞬間血色盡失、搖搖欲墜的臉,也不再看那些瘋狂按動快門的記者,從容地轉身,彎腰,坐進了禮賓車。蘇晴緊隨其后,也坐了進去。司機利落地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窺探、以及林薇終于失控的、帶著哭腔的呼喊。
黑色的禮賓車平穩啟動,匯入機場外川流不息的車河。
車內,韓曉靠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的一切并未發生。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他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蘇晴坐在他旁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半晌,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清冷地說:“她出現得太巧了。”
“嗯。”韓曉應了一聲,沒有睜眼,“棋子罷了。韓立仁想試探我的態度,或者,給我制造點麻煩,最好能把我‘勸’回去。林薇……大概也被當槍使了,或者,林家也有自己的打算。”
“剛才的話,會立刻傳遍整個圈子。”蘇晴陳述事實。
“就是要他們傳。”韓曉終于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冷銳利,再無半分在外的溫和疏離,“告訴他們,我回來了。帶著他們不想看到的東西,回來了。”
禮賓車并未駛向君悅酒店,而是在幾個街區外,按照預定計劃,駛入一個地下車庫,經過幾次謹慎的繞行和換乘,最終,韓曉和蘇晴坐上了那輛真正接應他們的、毫不起眼的灰色轎車,朝著一個絕對保密的安全屋駛去。
而機場那一幕,早已通過無數手機、相機,以及某些“有心人”的匯報,像插上了翅膀,飛向城市的各個角落,飛進無數或驚訝、或猜疑、或不安、或恐懼的人耳中。
消失了近一個月的韓氏集團繼承人韓曉,在臨州國際機場,以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和高調,宣告了他的回歸。
沒有解釋,沒有辯白,只有一句語焉不詳卻充滿暗示的“很快,大家都會知道”。
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漣漪,正以機場為中心,向著整個臨州,向著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向著那個隱藏在幕后的黑手,迅速擴散開去。
王的歸來,從不悄無聲息。這只是他,向那個腐朽帝國,正式敲響的第一記戰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