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科技那則簡短卻信息量爆炸的通稿,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臨州乃至更廣闊的商圈、輿論場激起了千層浪。標題中“涅重生”、“繼承人韓曉”、“撥亂反正”、“以正視聽”等字眼,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相關利益方眼皮直跳,也勾起了無數(shù)人塵封的記憶和熊熊的好奇心。
十年前那場震驚業(yè)界的實驗室爆炸慘案,被譽為“劃時代曙光”的“晨曦”項目戛然而止,核心人員幾乎全軍覆沒,唯一幸存的首席科學家蘇明遠遺孤蘇晴神秘失蹤,項目成果“下落不明”……這一切,曾是當年最熱門的談資和最令人扼腕的悲劇。而十年后,韓氏集團在韓立仁的執(zhí)掌下,以“繼承先兄遺志、完善優(yōu)化”為名,推出了所謂的“新晨曦”系列產(chǎn)品,雖然也取得了不小的商業(yè)成功,但總被一些業(yè)內(nèi)人士私下詬病“少了點當初那種顛覆性的靈氣”,關于原始“晨曦”核心數(shù)據(jù)和技術是否被篡改、竊取的疑問,也從未徹底平息。
如今,韓立信的親生兒子、韓氏集團法律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韓曉,在“出國治病、神秘失蹤”近一個月后,突然高調(diào)回歸,不僅公然現(xiàn)身機場,面對前未婚妻的哭訴冷漠以對,更是在短短三天內(nèi),閃電般地注冊成立了“晨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以“晨曦”項目唯一合法知識產(chǎn)權繼承人自居,直指要“撥亂反正”!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商業(yè)競爭宣,這幾乎是在指著韓立仁和整個韓氏集團的鼻子,指控他們是“亂”的源頭,是需要被“正”的對象!其火藥味之濃,挑釁意味之強,近年來罕見。
一時間,臨州的媒體圈炸開了鍋。財經(jīng)記者、科技版編輯、社會新聞狗仔,乃至娛樂版嗅到豪門恩怨氣息的撰稿人,全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向銀隆大廈。電話、郵件、社交媒體私信,各種渠道的采訪請求如同雪片般飛向晨曦科技那個剛剛啟用、還略顯神秘的公司郵箱和前臺熱線。更有甚者,直接扛著長槍短炮,堵在了銀隆大廈的一樓大堂、地下車庫入口,甚至是周邊街道的各個角落,試圖捕捉到任何與韓曉、與這家新公司相關的蛛絲馬跡。
銀隆大廈的物業(yè)如臨大敵,增派了大量安保人員,拉起了警戒線,嚴格核查每一個試圖進入大廈的非工作人員。但記者們無孔不入,他們偽裝成訪客、快遞員,甚至租用了大廈對面咖啡館的靠窗位置,用長焦鏡頭時刻窺視著大廈入口。
“韓總,這是過去二十四小時,我們收到的所有正式與非正式的媒體接洽請求,總計超過三百份,來自國內(nèi)外一百二十余家媒體機構。另外,大廈物業(yè)通報,目前至少有十七家媒體的四十三名記者,以各種方式滯留在大廈周邊,試圖獲取信息或進行攔截式采訪。”行政助理兼公關總監(jiān)林薇(與機場那位林薇同名不同人,是秦律師推薦的得力干將)站在韓曉寬大的辦公桌前,語速平穩(wěn)地匯報著,手中平板電腦上列著長長的清單。
韓曉坐在巨大的弧形辦公桌后,背對著占據(jù)了整面墻的落地窗,窗外是臨州繁華的天際線。他沒有看林薇遞過來的平板,只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桌面上一份攤開的文件――那是“晨曦”項目部分原始專利的影印件。陽光從他背后灑入,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也讓他的面容隱在些許逆光中,看不清具體表情,只有那挺拔的輪廓和沉靜的氣質(zhì),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壓迫感。
“主流財經(jīng)媒體和一線科技媒體的名單,秦叔和你篩選過了嗎?”韓曉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篩選過了,韓總。”林薇點頭,立刻調(diào)出另一份文檔,“根據(jù)影響力、公信力、專業(yè)度以及與……與韓氏集團關系的遠近,我們初步擬定了一份十五家媒體的名單,包括《財經(jīng)觀察》、《環(huán)球科技評論》、《第一財經(jīng)周刊》等。其中,有七家明確表達了希望進行獨家專訪的強烈意愿,另外八家希望獲得群訪或發(fā)布會優(yōu)先提問權。”
“獨家專訪暫時不必。”韓曉抬起手,打斷了林薇的話,“現(xiàn)在還不是深入闡述的時候。告訴那七家,感謝厚愛,歡迎參加三天后的正式新聞發(fā)布會,屆時會有充分時間交流。”
“是。”林薇快速記錄,“那另外八家要求優(yōu)先提問權的……”
“可以適當考慮,但不必承諾。”韓曉略一沉吟,“秦叔那邊證據(jù)和法律文書的準備進度如何?”
“秦律師正在帶領團隊加班加點,核心證據(jù)鏈的司法鑒定和公證流程預計明天上午能全部完成。起訴書初稿已經(jīng)擬定,正在做最后的細節(jié)打磨和法律風險復核。”林薇答道。
“蘇晴那邊呢?”
“蘇總工和技術團隊已經(jīng)進入封閉研發(fā)狀態(tài),核心實驗區(qū)已啟動最高級別安保和信號屏蔽。她表示,六十天的原型開發(fā)周期很緊,但團隊士氣高昂,她有信心按時拿出成果。”林薇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蘇總工提醒,技術還原過程中,可能會發(fā)現(xiàn)一些當年數(shù)據(jù)被篡改或破壞的新證據(jù),對法律訴訟是重要補充。”
“很好。”韓曉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fā)出篤的一聲輕響,“通知秦叔和蘇晴,按計劃推進,不必為外界干擾分心。媒體這邊……”
他抬眼,看向林薇:“既然他們這么熱情,我們也不必完全拒之門外。通知那八家媒體,今天下午三點,我會在公司的公共接待區(qū),接受一個簡短的、非正式的媒體見面會,時間控制在二十分鐘以內(nèi),只回答三個問題。你負責安排場地、核驗記者身份、維持秩序。記住,只允許這八家媒體每家派一名文字記者和一名攝影記者進入,全程錄像,我方保留最終剪輯和發(fā)布權。”
“明白!”林薇眼睛一亮,這是以退為進,既滿足了部分媒體的采訪需求,控制了信息釋放的節(jié)奏和范圍,又能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她立刻應下,轉(zhuǎn)身快步出去安排。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蹲守的記者圈中傳開。被選中的八家媒體記者喜出望外,立刻開始緊張準備問題;沒被選中的則懊惱不已,但也不肯離去,指望能拍到點外圍畫面,或者從同行那里搞到點內(nèi)部消息。
下午兩點五十分,銀隆大廈四十八層,晨曦科技臨時布置的公共接待區(qū)。
這里原本是連通幾個小型會議室的過渡空間,此刻被臨時清空,擺放了幾排簡易座椅,前方設了一個小小的講臺,背景是簡潔的“晨曦科技”logo墻。地方不大,甚至顯得有些局促,但此刻卻彌漫著一種近乎凝重的期待感。
八家媒體的十六名記者已全部到場,在晨曦科技工作人員的安排下有序就坐。長槍短炮早已架好,鏡頭齊刷刷地對準空無一人的講臺,快門聲和檢查設備的細微聲響此起彼伏。記者們交頭接耳,低聲交換著信息,空氣中充滿了獵手等待獵物出場般的興奮與緊張。
兩點五十八分,側(cè)門打開。
韓曉獨自一人,步履平穩(wěn)地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略顯休閑的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白襯衫的領口松開了最上面一顆扣子,少了幾分在機場時的凌厲,多了些沉穩(wěn)內(nèi)斂,但那股子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的、混合著年輕銳氣與深沉氣度的矛盾氣質(zhì),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他沒有直接走向講臺,而是在門口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所有的記者和鏡頭。那目光并不銳利,卻仿佛帶著實質(zhì)的重量,讓原本有些嘈雜的現(xiàn)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鏡頭都對準了他,閃光燈開始噼啪作響。
韓曉神色不變,走到講臺后站定,雙手自然地搭在講臺邊緣,身體微微前傾,是一個既顯得認真專注,又不過分緊繃的姿態(tài)。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今天蒞臨。”他開口,聲音通過小小的麥克風清晰傳出,不高不低,語速平緩,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是韓曉,晨曦科技的負責人。公司初創(chuàng),百事待興,本不應過多打擾各位。但鑒于外界對我個人及‘晨曦科技’、‘晨曦’項目存在諸多關切和疑問,我決定在此,占用大家一點時間,做一個簡短的說明,并回答三個問題。時間有限,請各位見諒。”
開場白簡潔直接,沒有廢話,直奔主題,也定下了規(guī)矩――只回答三個問題。
記者們立刻騷動起來,紛紛舉手,希望獲得提問權。負責主持的林薇早已安排好了順序,按照事先與各家媒體溝通的結果,點了一家以報道嚴謹、立場相對中立著稱的財經(jīng)媒體記者。
“韓先生您好,我是《財經(jīng)觀察》的記者。”一名戴著黑框眼鏡、氣質(zhì)精干的中年男記者站起身,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首先歡迎您回國,并祝賀‘晨曦科技’成立。我的問題是,您聲稱是‘晨曦’項目知識產(chǎn)權的唯一合法繼承人,并使用了‘撥亂反正’這樣強烈的字眼。這是否意味著,您認為目前由韓氏集團運營的、同樣基于‘晨曦’概念的‘新晨曦’系列產(chǎn)品,存在知識產(chǎn)權上的爭議?您與您的叔叔、韓氏集團現(xiàn)任董事長韓立仁先生,在此事上是否存在根本分歧?”
問題非常尖銳,直指核心矛盾,也代表了外界最大的疑惑。
現(xiàn)場瞬間落針可聞,所有鏡頭和目光都聚焦在韓曉臉上,等待他的回答。這個問題如何回應,將直接定調(diào)這場“回歸秀”的基調(diào),甚至影響后續(xù)整個事件的走向。